那目光深沉如海，裡面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情緒——有關切，有安撫，更有冰冷的怒意。
“葉、葉首輔？” 王顯腿一軟，差點跪下。不是說葉首輔外出公幹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陸允之臉色也是一僵，隨即強笑道：“葉首輔回來的正好！此間正有一樁奇案，涉及國子監監生假冒，乃至作奸犯科，王大人正欲查處，卻有人阻撓。葉首輔素來公正嚴明，想必不會徇私吧？”
“徇私？” 葉川走到場中，與陸允之對面而立，目光平靜，卻帶著千鈞壓力，“本官行事，向來依法依規。倒是陸世子，無官無職，卻在此干預官府辦案，煽風點火，是何道理？”
他不再看陸允之，轉向王顯，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錘：
“王少卿，你接苦主報案，指認國子監監生許閒、許悠行竊，且是女子假冒，可有切實證據？人證？物證？勘驗筆錄？苦主何在？失物特徵、價值幾何？何時何地失竊？竊賊如何潛入，如何離開？你可曾一一查實？”
他一連串問題，問得王顯冷汗涔涔，張口結舌：“這……下官、下官正在查……”
“正在查？” 葉川眉梢微挑，“既無實證，便僅憑一僕役空口指認，擅闖國子監，欲鎖拿監生，嚴刑逼問？這便是你大理寺的辦案章程？這便是朝廷的法度？”
“下官不敢！” 王顯噗通跪倒在地，面如土色。
“你不敢？” 葉川目光如電，掃過那瑟瑟發抖的李管家，“那這誣告構陷、汙衊監生、擾亂學府之人，又當如何處置？”
李管家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大人饒命！小人、小人是受……”
“受何人指使？” 葉川冷聲截斷，目光卻若有所指地瞥向臉色難看的陸允之。
陸允之握緊了扇子，指節發白。
他看著葉川如此輕易就掌控了局面，看著駱疏桐在那人身後似有了依靠，不再如方才那般搖搖欲墜，一股邪火直衝頭頂。
他知道駱疏桐最大的秘密，那是能瞬間翻轉局面的致命武器！只要他說出來，葉川此刻所有的維護都將成為笑柄，成為欺君罔上的鐵證！
他嘴唇翕動，那個呼之欲出的名字和真相在舌尖滾動——
“她根本不是什麼許監生，她是——”
話音未落，葉川的目光倏地釘在他臉上，那目光不再是平靜的威嚴，而是淬了冰的鋒利，帶著一種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寒意。
他並未提高聲量，只是看著陸允之，聲音平穩卻清晰地送入對方耳中：
“陸世子，慎言。說話之前，最好想想清楚。有些話說出口，就收不回去了。永寧侯府的門楣，陸老侯爺的清譽，還有……東郊皇莊那樁舊案的人證物證，是否都經得起徹查？”
陸允之像是被驟然扼住了喉嚨，後面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裡，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葉川的話像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他衝動的怒火，只剩下透骨的寒意。
東郊皇莊的事……他怎麼會知道？那件事若是翻出來，他爹也保不住他，整個永寧侯府都可能被拖下水！
葉川這是在警告他，如果他敢當眾揭穿駱疏桐，葉川就敢把他、把永寧侯府拖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是拼個魚死網破，還是暫時隱忍？
陸允之的胸膛劇烈起伏，握著扇子的手微微顫抖，最終，在對上葉川那雙深不見底、毫無波動的眼眸時，他所有的勇氣和惡毒都化為了不甘的憤恨和……恐懼。
他不敢賭。葉川的威脅，從來不只是說說而已。
“是……” 陸允之喉結滾動，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氣勢全無，“是本世子……多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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