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過那本札記，仔細看了她標註的地方，又聽她磕磕絆絆卻努力清晰地闡述自己的想法，心中那處最柔軟的地方，被熨帖得滾燙。
他的桐兒，真的長大了。不再是需要他小心呵護在羽翼下的嬌花，而是在努力伸展枝葉，想要與他並肩，去看更遠風景的木蘭。
“你說得很有見地。”
他放下書卷，握住她的手，目光深邃地看進她眼裡。
“‘常平倉’之設，確是良法。只是涉及錢糧調動、倉儲管理、吏治清廉，牽一髮而動全身，需得周密籌劃，徐徐圖之。你能看到這一層，已比朝中許多尸位素餐之輩強出太多。”
得到他的肯定，駱疏桐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滿了星子，卻又有些不好意思：
“我就是瞎看瞎想，紙上談兵罷了。具體怎麼做，還得你們這些真正做事的人來。”
“紙上談兵，亦需有‘兵’可談，有‘圖’可看。”
葉川微笑，指尖拂過她因興奮而微紅的臉頰。
“你的‘兵’和‘圖’，便是這半年的所學所見，所感所悟。這很珍貴，桐兒。”
他將她輕輕攬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發頂，低聲道：
“國子監雖不能再回，但你想看書，想了解朝政民生，以後在家也一樣。藏書樓和書房裡的卷宗公文，只要不涉機要，你都可翻看。若有疑問，或是……又有了什麼‘紙上談兵’的妙想，隨時可與我說。”
駱疏桐心頭髮暖，用力回抱住他，將臉埋在他胸前，悶悶地“嗯”了一聲。
她知道，她的天地，並未因離開國子監而縮小，反而因為他這句話，通向了一個更真實、也更核心的世界。
他捧起她的臉，望進她清澈的眼眸，一字一句，鄭重道：
“桐兒，你想做什麼，便去做。想看書，我書房為你敞開；想了解外間事，我講與你聽；若將來……還想做點什麼，只要不危及自身，我都支援。只一點，務必顧全自己，莫要涉險。可好？”
這是他給她的承諾，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厚重。
駱疏桐眼眶發熱，笑著點頭：“好！我答應你！”
葉川這才露出釋然的笑容，揉了揉她的發頂：“餓了吧？我讓人傳膳。明日，我們便風風光光地‘回府’。”
“嗯！”
接下來的日子，駱疏桐過得平靜而充實。
葉川依舊忙碌，但回府的時辰明顯早了，晚膳也多在家裡用。
飯桌上，兩人時常會談及朝中事務，葉川會有意將一些不涉機要、又能開拓她眼界的事情講給她聽，聽聽她的看法。
駱疏桐則會將自己在書中看到的前朝典故、地方民情，結合他的講述，提出一些或天真、或頗具巧思的見解。
她不再只是內宅中等待夫君歸來的妻子，而漸漸成了他能放鬆交談、偶爾還能獲得意外靈感的“小友”。
葉川很享受這種變化，看著她眼中因思考而閃爍的光彩，比任何珠寶都更令他心動。
日子流水般滑過，轉眼進了八月，中秋將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