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葉川以驚人的速度恢復著。
他不再臥床,開始在暖閣裡走動,活動筋骨。
他讓人搬來了公文和書籍,開始翻閱——不是為了處理公務,而是為了透過這些文字,拼湊出自己過去的模樣。
他發現自己的字跡剛勁有力,行文風格乾脆利落,邏輯嚴密,不留情面。
他發現自己在朝堂上似乎樹敵不少,但也有不少門生故舊。
他發現自己的府邸很大,下人對他的態度恭敬中帶著畏懼。
他還發現,那個自稱是他妻子的女人,確實住在拂雲齋的主屋裡。而他自己的起居用品,也都放在那間主屋中。
這說明,他們之前確實是同住一室的夫妻。
而他對她,是一種純粹的、徹底的陌生感,卻奇異地多了一種他都不敢確定的天然好感。
他知道自己丟失了一段記憶。但他也知道自己應該對懷著他孩子的妻子溫柔以待——無論是出於責任,還是出於道義。
所以他一定要做到。
她會每天來給他換藥,他便安靜地配合,說一聲“有勞”。
她會端來飯菜,他便吃完,評價一句“味道不錯”。
她在院子裡散步時,他也會陪在一旁,他忍不住要扶她,可手伸到半空又頓住,最終保持半步的距離,不遠不近。
他不確定自己以前是否愛她。
他不知他們是父母之命還是兩情相悅,但他能夠感覺到他對她並不排斥。
這一日傍晚,駱疏桐照例來給他換藥。
她解開他肩上的繃帶,露出已經開始癒合的傷口——那支玉簪留下的傷痕已經結痂,但疤痕恐怕是會永遠留下了。
她用乾淨的棉布蘸了藥膏,小心翼翼地塗抹在傷口上,動作輕柔而熟練。
葉川沉默地坐著,任由她擺弄。他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唇角上,落在她因為懷孕而略微豐腴的臉龐上。
“你每日都做這些?”他忽然開口問道。
駱疏桐的手微微一頓:“什麼?”
“換藥。送飯。”葉川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觀察到的事實,“你挺著這麼大的肚子,做這些不累嗎?”
駱疏桐垂下眼簾,繼續手上的動作,聲音很輕:“累。但應該的。”
“應該的?”葉川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似乎不太理解,“為什麼是應該的?”
駱疏桐沒有立刻回答。她仔細地將繃帶重新纏好,打了個結,然後抬起頭,看著他,目光平靜而坦然。
“因為你是因為我才受傷的。”她輕聲道,“因為你是我孩子的父親。因為……你是我的丈夫。”
葉川看著她清澈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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