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少司羨在滙豐銀行的櫃檯後坐著，手指撥過算盤珠子的聲響清脆而規律。她的表情溫婉平靜。
可腦子裡轉的，卻是昨晚從下線“灰雀”那兒聽來的訊息。灰雀在特高課檔案室打雜，說昨天日川和近藤嘀咕了很久，後來山本組長神色不安地進去，又神色鬆弛地出來。再後來，山本和近藤關起門弄了一下午，搞出一份厚厚的“三號碼頭抓捕方案”，鎖進了三號保密櫃。
少司羨垂下眼。
試探。日川的慣用伎倆。山本默的反應……倒是標準答案。主動請罪，表忠心，把“不小心”攤在明面上——對付多疑的日川，正合適。
看來這人不僅運氣好，腦子也轉得快，深諳生存之道。
下班回到公寓樓，天色己近黃昏。她上到三樓，目光掃過二樓陳默那扇門。門縫裡沒透出光。
她進了屋，換下旗袍。廚房水龍頭有點松，她擰了擰，想起上次漏水，是樓下這位“山本組長”幫忙弄好的。
是個由頭。
不是任務需要。只是覺得，這個人……有點意思。在特高課那種地方，能迅速判斷形勢，演一齣漂亮的戲過關，不僅僅是狡猾，還得有點膽色。
就當是觀察一個有趣的樣本。
她繫上圍裙，和麵，調餡。薺菜餛飩包得小巧玲瓏。煮好，盛進白瓷碗，清湯，撒了點蔥花。她端著碗下了樓。
敲了敲門。
裡面很快傳來腳步聲，門開了。陳默站在門口，穿著特高課的制服襯衫，領口松著，臉上帶著點剛下班後的倦意，手裡拎著公文包。看見她，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熟絡的、略帶殷勤的笑。
幾乎在照面的瞬間，陳默習慣性地、不動聲色地啟動了掃描。目標：少司羨。
【物件：早川奈子（少司羨），狀態：高度放鬆/觀察模式。表層：鄰里答謝，溫婉親切。深層：對“山本默”進行非任務性近距離觀察評估，興趣度：低-中。風險評估：低（當前無針對性威脅）。內心：上次反應合格，看看私下狀態。餛飩味道應該不錯。】
掃描結果一閃而過。陳默心裡有了底。不是懷疑，只是觀察。興趣度低-中？看來自己這“山本默”的戲，還沒引起她太大探究欲。
“哎喲，少小姐！您這是……”他目光落在碗上，鼻子抽動了一下，“真香啊！這是……給我的？”
“陳先生，”少司羨聲音輕柔，“上次水管的事，一首沒好好謝你。今天包了點餛飩，給你送一碗嚐嚐，手藝平常，別嫌棄。”她把碗遞過來。
“這話說的！少小姐您太客氣了！”陳默連忙把公文包往門邊一靠，雙手伸過去接碗。接的時候，他手指“恰好”拂過了少司羨端著碗沿的指尖，一觸即分，快得像是不小心，臉上卻立刻堆起更熱切的笑容，還順勢用大拇指在碗邊輕抹了一下，“哎，小心燙著您！我來我來！”
他手指碰到她時，能感覺到她指尖微涼，皮膚細膩。而掃描反饋裡，她的狀態紋絲未動，依舊是【觀察模式】，甚至對他的這個小動作有了個標註：【試探性輕微肢體接觸，符合“山本默”人設，無威脅性。】
陳默心裡嘿了一聲，面上笑容不變，低頭看著碗裡，“這還手藝平常？瞧著就地道！我這剛從課裡回來，正餓得慌，您這可真是及時雨！”
他端著碗，人側了側，臉上笑容熱絡：“屋裡亂，要不……少小姐進來坐坐？我剛得了點不錯的茶葉……”
“不了，”少司羨微微搖頭，笑容溫和而堅定，“不打擾陳先生吃飯休息。就是一點心意，你趁熱吃。”
“那……那我可就不客氣了！”陳默咧嘴笑，眼睛亮亮的，“少小姐您真是人美心善！這鄰里鄰居的，以後有啥事，您儘管開口！修水管換燈泡，我都在行！”
他又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熟稔玩笑：“不過少小姐您這手藝，以後誰要是娶了，那可真是享福了。”
這話輕佻但不過火。少司羨臉上適當地露出一點赧然，垂下眼睫：“陳先生說笑了。你慢慢吃，我上去了。”
“哎，好嘞！謝謝少小姐啊！”陳默端著碗，站在門口，目送她轉身上樓。
首到聽見三樓關門聲，他才退回屋裡，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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