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筷子停了。他的手指在筷子身上慢慢轉了一圈。
“傳什麼？”
少司羨沉默了兩秒。她在斟酌該不該說。說了，等於告訴他有人在背後搞他。不說，萬一哪天他被人從背後捅了，她這條線就斷了。她想了想，開口了。
“說你在滬江大學教書的時候，偷看女學生洗澡。被開除了才去警察局當翻譯。說你進了警察局以後，抓中國人比日本人還狠，把老頭打得尿了褲子。說你在華懋飯店，從死人屁股裡掏東西——”
“這個是真的。”陳默夾了塊木耳塞進嘴裡，嚼得咯吱響。
少司羨看了他一眼。“還有。說你半夜去墳地裡挖新墳，把屍體拖出來——吃人肉。”
陳默正在嚼木耳的腮幫子停了。他把木耳嚥下去，放下筷子，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放下。
“吃人肉？”
“嗯。”
“誰傳的？”
“不知道，到處都在傳。”
陳默靠在椅背上，把煙叼在嘴裡，沒點。他的腦子在飛快地轉——這不是普通的嚼舌根。是有人在背後推。有組織、有計劃、有針對性地毀他的名聲。誰幹的？媽的是那個狗東西？
他臉上那副嬉皮笑臉又堆起來了。
“吃人肉——這他媽的，他們想象力倒是挺豐富。”
“你不怕？”
“怕什麼？”他劃了根火柴，點著煙，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我一個漢奸，名聲本來就臭。再臭一點，能臭到哪兒去？”
少司羨看著他。煙從指間升起來，在他臉前散開，把他的表情遮得模模糊糊。她看不清楚。
“你倒是想得開。”
“想不開也得想開。”他彈了彈菸灰，“做漢奸這一行，最要緊的就是臉皮厚。臉皮不厚，幹不長。”
少司羨沒接話。她低下頭，繼續吃飯。
陳默把煙叼在嘴裡，靠在椅背上。他看著少司羨低頭吃飯的樣子開口道。
“司羨，過幾天我可能要出趟遠門。”
“去哪兒？”
“出差。課裡安排的。一兩個月。”
少司羨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一兩個月？”
“嗯。所以這幾天，我得抓緊時間多吃幾頓你做的飯。不然到了外面，吃不著了。”
少司羨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陳默看見了。
“你倒是會打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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