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回到辦公室的森田便急不可耐的問陳默。
“組長！怎麼樣？套出話沒有？”
陳默走到自己桌前坐下，把煙叼在嘴裡，劃了根火柴點著，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你們三件事，拼在一起，可以對上了。”
森田的眼睛亮了：“所以那筆錢到底是幹什麼的？”
陳默彈了彈菸灰：“海軍在用商社的殼，繞過陸軍，秘密從德國買東西。買的是——亨克爾He-111轟炸機的生產線。”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森田的嘴張開了，沒合上。小林手裡的相機差點滑下去。真佐子的筆尖停在紙面上，沒有動。真佐子的筆尖停在紙面上，沒有動。片刻後她抬起眼，看了陳默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只有陳默才能讀懂的審慎——那意思是：這個訊息，分量太重了。
森田第一個找回聲音：“He-111？轟炸機生產線？海軍買轟炸機生產線幹什麼？陸軍不是己經買了嗎？”
“海軍也有自己的航空兵。”陳默靠在椅背上，“但關鍵是——他們繞過了陸軍。非要自己再搞一套。”
森田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這個資訊：“那……陸軍知道嗎？”
“應該不知道。”陳默彈了彈菸灰，“至少目前還不知道。”
森田站在那兒，眼珠子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然後他壓低聲音，用一種“我發現了天大的秘密”的語氣說：“組長，那海軍這錢是不是白花了？陸軍如果己經有了轟炸機，那海軍再買就是買了兩遍啊！這得多少軍費？”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我終於不是最蠢的了”的恍然大悟：“這比屬下買假枸杞還蠢！屬下至少還買到一份教訓！”
小林在角落小聲接話：“前輩，您是八十塊買的假枸杞，這次的金額怕是八百萬都不止。”
森田噎了一下，但他沒有認輸，而是換了個角度：“那更說明問題！八十塊買假枸杞可以忘，八百萬買轟炸機生產線——這不光是蠢，這是瘋了！海軍那幫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陳默看了看森田那張“我發現了真相”的臉，沒有接話。他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站起來：“這件事先不要往外傳。課長那邊我會去彙報。你們管好自己的嘴。”
森田立刻立正：“哈依！組長放心！屬下的嘴，該緊的時候緊得很！”小林也點了點頭，真佐子合上記錄本，放在桌角。
陳默走出辦公室。走廊裡日光燈管嗡嗡響著，水磨石地面擦得鋥亮，皮鞋踩上去聲音很脆。他走到走廊盡頭，站在窗戶前面，點了支菸。腦子裡在轉那筆買賣——海軍為了賭一口氣，繞過陸軍，花巨資自己買一條生產線。陸軍要是知道了，估計得氣得拍桌子。這筆錢要是用在正途上，夠裝備好幾個師團。陸海軍之間的裂痕，大到連森田那種人都能看出來。
他把菸頭按滅在窗臺上，轉身往樓下走。中島成子那邊，他需要把最終確認的結果遞過去——海軍確實在秘密採購德國轟炸機生產線，資金、渠道、聯絡人都有了初步輪廓。至於這份情報怎麼用，那是中島成子的事。他要做的只是把情報遞上去，然後等著看這潭水被攪渾。
…….
重慶，羅家灣軍統局本部。
毛人鳳推門進去的時候，步子比平時急了幾分。他走到戴笠桌前，手裡攥著一份剛從南京站發來的電文，聲音壓得很低，但那股子急促壓都壓不住：“局座，南京站急電。汪偽政權近期將與日方簽訂一項重大條約，據內部傳出的訊息，名為《日華基本條約》。”
戴笠正在批檔案的手停住了。他放下筆，接過電文，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後，他靠在椅背上，把電文放在桌上，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訊息確定嗎？”
“確定。”毛人鳳往前邁了半步，“南京站動用了一條埋得很深的暗線，是一個在汪偽外交部做文書的舊部。他親眼看見了草稿封面，署名和日期都是真的。但具體內容還沒有看到，簽約時間和地點也沒有確定。”
戴笠沉默了片刻。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毛人鳳，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拿起桌上的外套：“備車。去曾家巖。這件事，必須立刻向委員長彙報。”
曾家巖官邸。
蔣介石坐在沙發上，穿著一身灰布中山裝，手裡端著杯熱茶，沒有喝，目光落在戴笠遞過來的那份電文上。他看得很慢，像是在一字一字地嚼。看完之後，他把電文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日汪基本條約。”他把這幾個字重複了一遍，語氣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憤怒，是那種己經見慣了背叛和瓜分之後、只剩下冰冷的計算。
“雨農，你怎麼看？”
戴笠彎著腰，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壓得很實在：“委員長，這份條約一旦簽訂，等於汪精衛公開把中國的領土和資源賣給日本人。華北、蒙疆、長江下游——這些地方會變成日本人的囊中之物。一旦條約生效，不但淪陷區民眾會陷入更深的絕望，連後方那些搖擺不定的人也會覺得抗戰毫無希望。所以這份條約絕不能讓它順利籤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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