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木重康沒看那份檔案。他靠在椅背上,慢慢吐出一口煙。
“野田。”
“將軍。”
“你覺得,洩密的人,是一個人,還是一個團隊?”
野田沉默了一下。“將軍的意思是——”
“一個人,不可能同時接觸到憲兵司令部、特高課、防疫給水部隊的情報。”鈴木重康的聲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語,“這三個部門之間是隔離的。荊棘計劃,特一課知道,特高課不知道。碼頭的事,特高課知道,特一課不知道。防疫給水部隊的事,防疫給水部隊自己知道,憲兵隊知道一部分,特高課知道一部分。可每一次,軍統都知道全部。”
他把煙叼在嘴裡,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上海地圖前面。
“所以,洩密的不是一個點。是一條線。不——是一張網。”
野田看著他的背影,沒有說話。
鈴木重康轉過身。“春明雅人的荊棘計劃,這個計劃從一開始就是為了一個目的——找出那個藏在帝國情報系統最深處的蛀蟲。那個代號“肥波”的軍統特工。這個肥波,藏得很深,春明查了很久沒查出來。”
“肥波?”
“對。肥波。”鈴木重康走回桌邊,手指在那三份報告上依次敲了敲,“但你看——荊棘計劃的洩密,可能跟肥波有關。假檔案的洩密,也可能跟肥波有關。但碼頭的事呢?碼頭的事,特高課只有日川知道。如果肥波在特高課,他是怎麼拿到碼頭的情報的?”
野田的眉頭皺起來了。
“所以,肥波不在特高課。”
“也不在憲兵司令部,不在防疫給水部隊。”鈴木重康把煙按滅,動作很用力,“肥波不是一個潛伏在某個部門裡的特工。肥波是一個團隊。或者說——肥波是一個代號,底下有好幾個人。有人潛伏在特高課,有人潛伏在憲兵隊,有人潛伏在碼頭守備隊。他們各自獲取各自能接觸到的碎片,然後拼在一起,傳給軍統。”
辦公室裡安靜了好一陣子。燈泡嗡嗡響著,窗外傳來操場上士兵列隊的口號聲。
野田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將軍,如果真是這樣,那常規的內部排查根本查不出來。每個人單獨看都沒有問題——他們只洩露了自己那一小塊碎片,甚至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洩密。”
“對。”鈴木重康坐回椅子上,“所以春明雅人查了幾個月,查了個寂寞。他把中村送回本土,以為切斷了洩密源,結果碼頭的事還是洩了。因為洩密的根本不是中村。”
他頓了頓。
“洩密的是網。你切斷一根線,網還在。”
野田的喉結滾了一下。“將軍,那現在怎麼辦?”
鈴木重康沒有立刻回答。他從煙盒裡抽出最後一支菸,點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煙霧在日光燈下散開,把他的臉遮得若隱若現。
“特高課和特一課,都不能用。他們自己也在網裡。”他把菸灰彈在菸灰缸裡,“這件事,我交給梅機關去辦。”
“梅機關?”
“山下長川的人,不歸上海駐軍管,跟特高課和特一課都沒有業務往來。讓他們從外圍監控,先確認幾個嫌疑人的活動規律,再慢慢收網。”鈴木重康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個號碼。
電話那頭響了兩聲,接起來了。
“山下君,是我。有件事,需要你的人幫忙。”
他沒有在電話裡說具體內容,只說“面談”。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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