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口點了點頭，轉身對手下的憲兵吩咐了幾句。兩個憲兵端著槍走到馬巡長面前，槍口朝巷口比了比。馬巡長捂著臉，趕緊點頭，帶著那十二個警察退到巷口去了。
山口重新走到陳默旁邊，壓低聲音。“山本君，剛才差點忘了——黑市磺胺的事，我有個老鄉說南市這邊有人在收，量還不小。你是不是也在查這個？”
“對，查的就是這個。”陳默彈了彈菸灰，臉上的表情在煙霧後面看不分明，“走吧。進去看看他們後院到底藏了什麼。”
一群人重新走進錦堂貨運的院門。
院子還是那個院子。青石板地被太陽曬得滾燙，牆角那輛廢舊卡車還在，輪胎癟著，車廂上的鏽跡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木箱和麻袋還是堆在原來的位置，但門口的苦力己經不見了。
吳管事從屋裡迎出來。他看見陳默，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堆滿，又看見陳默身後的山口和憲兵，笑容在半空中凝了一下。然後他看見了馬巡長貼著牆根站著、兩邊腮幫子紅腫的樣子，笑容徹底垮了。
“太、太君——您怎麼又回來了？”
“剛才忘了看幾個地方。”陳默臉上的笑堆得滿滿的，“打擾吳管事了。”
掃描悄無聲息地鋪開了。
【物件：吳有財，錦堂貨運管事。狀態：表面賠笑/內心極度緊張。深層：他怎麼又回來了？還帶了憲兵！剛才不是己經走了嗎？馬巡長的人拖了小半個時辰，貨是挪完了——三號庫的煙土全轉移到二號庫地下室了，上面壓了三層棺材，鑰匙在我身上，門鎖還是原來那把舊的，應該看不出破綻。】
陳默收回掃描，臉上那副笑紋絲不動。
二號庫。地下室。棺材底下。
他把煙叼在嘴裡，慢慢吸了一口。有意思。剛才他還在發愁怎麼開口提二號庫——首接說“我懷疑煙土在二號庫”太刻意，畢竟按照常理，他應該是剛從外面回來，對院子裡發生的事一無所知。現在有了。吳管事的腦子替他說明白了。貨就在二號庫地下室。那把舊鎖沒換，說明他們沒來得及換，或者說沒想到他會殺個回馬槍。
“既然麵粉在二號庫，那就去二號庫看看。”陳默的聲音不高，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吳管事的嘴角抽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了。他兩隻手交疊在身前，拇指互相搓著，臉上重新堆起笑來。
“太君，二號庫是替人寄放的貨，裡面堆的都是棺材——鑰匙在顧老闆那裡，顧老闆去了崑山，小的實在打不開——”
“砸開。”
吳管事的笑容凍在臉上。
陳默己經轉身往二號庫走了。
三號庫的門還是虛掩著。在去二號庫之前，陳默先推開了三號庫的門。樣子得裝——按常理，他應該先查上次沒查完的地方，然後再去看二號庫。
木箱還在。幾個小木箱擱在牆角，蓋子開著，裡面十幾瓶磺胺還是碼得整整齊齊。但靠牆那摞麻袋——變了。
剛才那摞麻袋上印著幾個字，現在這摞上也印著字，森田歪著頭看了半天。
“組長。”他指著麻袋上那兩個字，“剛才的，兩個。現在的，也是兩個。剛才那個，筆畫少。現在這個，筆畫多。”
他把手伸進麻袋裡抓了一把，抓出一把白花花的大米。米粒從指縫裡漏下去，在麻袋上彈得沙沙響。
“剛才抓出來的，是粉。現在的，是硬的。不一樣。”
真佐子站在門口，抱著資料夾，用日語說：“剛才麻袋上印的是‘麵粉’，現在印的是‘大米’。森田前輩，你看不懂漢字，但觸感是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