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的計劃是什麼。說清楚。說了，我讓人送你去醫院。”
阿昆的眼珠子停住了。他盯著春明雅人，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他笑了。
“下……下毒……”
春明雅人的眉毛動了一下。
“下毒？”
阿昆點了點頭。點頭的動作很輕，輕到幾乎看不出來。他的嘴角又扯了一下——那個笑還在，很淡，但一首在。
“不可能。”春明雅人站起來，“你以為我們沒想過下毒？朝香大人每次用餐之前，所有的食物都有人先嚐。嘗過之後，等半刻鐘，確認沒毒，才會上桌。下毒——你怎麼下？”
他盯著阿昆，等著他的反應。
阿昆沒說話。他的頭垂著，下巴抵在鎖骨上。春明雅人以為他又暈過去了，正要讓憲兵拿水——
阿昆忽然抬起頭。
那隻沒腫的眼睛盯著春明雅人。臉上的淤青和血跡在慘白的燈光下泛著暗色的光澤。他張了張嘴，聲音很輕，輕到春明雅人下意識地往前湊了半寸。
“如果……”
阿昆吸了一口氣。嘴角那個笑還在，但比剛才大了一點。是那種——終於把最後一張牌翻過來的、篤定的笑。
“試菜的……不怕死呢？”
春明雅人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蹲在那兒，看著阿昆的眼睛。那雙眼睛——一隻腫得只剩一條縫，另一隻半睜著，眼白上全是血絲——但那半隻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求饒。是篤定。是那種把自己的命己經算進去了、所以不需要再怕任何東西的篤定。春明雅人忽然覺得喉嚨發乾，像有什麼東西正從暗處一點一點地逼近他。
試菜的人不怕死。
春明雅人感覺有什麼東西從脊椎骨往上爬，一路爬到後腦勺。不是恐懼——是一種更深的東西。冷。從頭涼到腳的冷。
試菜的人。每一道菜都要先嚐。嘗完之後——等半刻鐘，確認沒毒，朝香宮鳩彥才吃。但如果試菜的人不怕死，如果試菜的人己經準備好了死——那這半刻鐘，就是留給毒藥發作的時間。而朝香宮鳩彥——己經吃了。
他猛地站起來。
“村上！”
“在！”
“快去六樓——”
話說到一半，他停住了。六樓沒人。朝香大人等人己經轉移到西樓了。他轉過身，正要往門口走，又停住了。
西樓。
朝香大人在六樓的時候，喝過咖啡。那杯咖啡——是誰先嚐的？
他轉過頭，看著阿昆。阿昆還綁在鐵椅子上，頭又垂下去了。但他嘴角那個笑，還在。那笑掛在淤血的嘴角上，像一個無聲的句號。
春明雅人的手指攥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