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
巍巍宮城,歷經戰火洗禮的未央宮雖不復往日極盡奢華,但在陸弈攻下長安、斬殺李傕之侄李暹後,便開始迅速修繕,現己恢復了作為帝國中樞的莊嚴肅穆。
夕陽的餘暉透過高大的殿門,灑在清涼殿光滑的金磚地面上,拉長了兩個人的身影。
一方,是剛剛經歷顛沛流離,被從李傕、郭汜的魔爪以及曹操的爭奪中“救駕”解救出來的大漢天子——漢獻帝劉協。
其身著略顯寬大的玄色冕服,更襯得身形單薄,臉上還帶著屬於少年人的稚氣,但那雙過於早熟的眼睛裡,卻沉澱著與年齡不符的驚悸、隱忍,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重獲“安全”後的細微希冀。其端坐在御座之上,努力維持著天子的威儀,但微微蜷縮的手指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另一方,正是陸弈。
剛打敗曹操,如今實際掌控著長安這座帝都的陸弈。
陸弈並未如眾人一般身著隆重的朝服,依舊是一襲素白長袍,於莊嚴肅穆的大殿中,反倒更顯清逸卓然。其向天子行禮,舉止從容有度,神情卻沉靜如深潭之水,不見半分卑微,只有一份發於禮節、止於形式的平淡。
陸弈的目光平和,同時帶著一絲憐憫,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仔細地打量著這位名義上的天下共主。
“臣,陸弈,叩見陛下。陛下蒙塵,臣救駕來遲,令陛下受驚,萬死莫贖。”陸弈的聲音沉穩有力,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著。
“愛卿平身。”劉協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努力剋制的激動,道:“若非愛卿力挽狂瀾,擊破逆賊,朕……朕尚不知飄零何處。卿乃社稷之功臣,何罪之有?”
其雖年少,但經過如此之多波瀾壯闊之事,心知早己成熟,無需身邊老宦官事先的提點,便知曉該場合下,該說哪些符合身份和場景的話,甚至試圖擠出一絲符合“明君見賢臣”標準的微笑,但那笑容顯得有些僵硬。
陸弈依言起身,垂首而立,禮儀無可挑剔。
然而,在其低垂的眼簾下,目光卻銳利如刀,細細觀察著眼前這個年輕的皇帝。
陸弈心中沒有半分因對方外表柔弱而產生的輕視。
“這就是漢獻帝劉協!……”陸弈心念電轉,屬於穿越者的記憶洪流在腦海中翻湧。
陸弈太清楚劉協的“底細”了!
這個九歲登基,始終在權臣夾縫中求存的皇帝,絕非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懦弱。
歷史上的漢獻帝,面對董卓的淫威,能隱忍不發;面對曹操的掌控,亦曾屢次掙扎,無論是早期的董承密謀,還是後來的伏完事件,乃至最終的“衣帶詔”,無不證明這位天子內心深處從未真正放棄過奪回權柄的努力。
其聰慧、敏感,懂得審時度勢,更懂得在絕境中隱忍和等待機會。
也正是因為其聰慧,才會被董卓奉為新帝。
有書記載,漢少帝、與陳留王劉協被十常侍劫持敗走北邙山時,車駕行不到數里,忽見旌旗蔽日,塵土遮天,一支人馬到來。百官失色,帝亦大驚。袁紹驟馬出問:“何人?”繡旗影裡,一將飛出,厲聲問:“天子何在?”帝戰慄不能言。陳留王勒馬向前,叱曰:“來者何人?”卓曰:“西涼刺史董卓也。”陳留王曰:“汝來保駕耶,汝來劫駕耶?”卓應曰:“特來保駕。”陳留王曰:“既來保駕,天子在此,何不下馬?”卓大驚,慌忙下馬,拜於道左。陳留王以言撫慰董卓,自始至終,並無失語。卓暗奇之,己懷廢立之意。
所以,眼前的劉協,雖此刻困頓潦倒,但那雙眼睛深處偶爾閃過的靈光,讓陸弈確信,歷史的軌跡並未因自己的到來而改變這位天子的本質。
其像是一塊被塵埃覆蓋的傳國玉璽,本身雖無鋒刃,卻代表著至高無上的正統,稍有不慎,就可能被他人利用,反傷己身。
而漢室的皇帝,從高祖劉邦到光武劉秀,再到桓靈之帝,權謀制衡幾乎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可以說,沒有一個是真正的“省油的燈”。
至高祖劉邦,從亭長到開國皇帝,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省油的燈”之祖。其善於用人,如張良、蕭何、韓信,能屈能伸,關鍵時刻心狠手辣、兔死狗烹,具備一個開國君主所需要的所有特質。
其所建立的制度,為整個漢朝奠定了基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