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說了一個字,轉身,朝來路走去。
晨光將男人的背影拉得很長,那道影子孤零零地落在青石小徑上,隨著步伐的遠去一點點縮短,最後拐過爬滿薔薇的花架,徹底消失不見。
花園裡安靜下來,只餘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塞納河上隱約傳來的遊船汽笛。
溫一依望著季琰消失的拐角,心口亂糟糟的,說不清是堵悶還是別的酸澀情緒。
葉茜察覺到她的失神,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試探性的說:“一依,捨不得了?”
溫一依搖了搖頭,卻沒能將那抹複雜的情緒從眼底徹底抹去,上午陽光明媚,落在她蒼白的側臉上,襯得那雙清亮的眸子愈發幽深。
“沒有,我就是心裡有些亂。”
她輕聲說著,目光從遠處收回,落在自己交握的指尖上,用力而泛白,她自己都沒察覺。
葉茜沒有再追問,只是默默地陪在她身邊,伸手替溫一依攏了攏被風吹亂的碎髮,動作溫柔而自然。
兩人沿著花徑慢慢走回主樓,傭人早己將小米粥和點心重新溫好,小心翼翼地擺在偏廳的圓桌上,青瓷碗裡米粒晶瑩,旁邊配了一碟玫瑰酥。
溫一依坐下,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米香溫潤,卻嘗不出什麼滋味。
她低頭,沉默地喝完了一整碗,像是在完成一件必須做的任務,每一口都咽得艱難。
下午,葉茜陪她在書房裡看了一會兒書,窗外的光線漸漸西斜,從明晃晃的白日過渡到暖金色的黃昏,又從昏黃沉入灰藍,溫一依靠在窗邊的軟榻上,膝上攤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法文詩集,目光卻始終沒有落在書頁上,而是望著窗外那棵老梧桐發呆。
葉茜知道她心裡有事,也不點破,只是偶爾抬頭看她一眼,她注意到,溫一依每隔一會兒就會瞥向公館大門的方向,儘管那道門始終緊閉著。
天色剛剛暗下來,傭人來報,“主母,家主去了公司,說晚些回來,叫您早點睡。”
“嗯。”溫一依只是淡淡應了一聲,翻了一頁書,指尖卻停在紙面上,半晌沒有挪動。
葉茜卻敏銳地察覺到,她合上書本時,指尖微微頓了一下。
入夜後,葉茜被安排住在客房,臨走前拍了拍溫一依的手背,“有事隨時叫我。”
溫一依獨自回到臥室,坐在床邊,拿起床頭櫃上那部傭人送來的新手機,給溫爺爺打了一通電話,老人家在電話那頭絮絮叨叨地叮囑她注意身體,她一一應著,聲音平靜如常。
通訊錄返回時,看到那個熟悉的號碼——季琰。
她沒有撥出去,只是看著那個名字,像是隔著一段回不去的時光,沉默很久,久到手機螢幕自動暗了下來,映出她自己的臉。
溫一依將手機放在床頭櫃,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夜色濃稠如墨,巴黎的夜空不見星星,只有遠處幾點燈火遙遙閃爍。
溫一依手指抵著微涼的玻璃,目光落在公館大門的方向,路燈將那道鐵門照得輪廓分明,門前空無一人。
那道身影沒有再出現,像她說的那樣,他沒有再來打擾。
可她的心,卻比白天更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