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只有牆上的掛鐘發出細微的滴答聲，一秒一秒，不疾不徐。
溫一依終於躺下，閉上眼，腦海裡反覆浮現的，卻是那個轉身離開的背影，他走的時候，肩膀似乎比來時更沉了一些。
她翻了個身，將被子拉過頭頂，彷彿這樣就能隔絕所有翻湧的情緒，但黑暗中，她聞到了枕套上淡淡的檀香氣息，那是季琰慣用的味道。
…………
兩天後，公海。
安雲夕在夜幕的掩護下換了一艘漁船，潮溼的海風裹著鹹腥的氣息撲面而來，她縮在船艙角落裡，用一件油膩的舊雨衣裹緊自己，聽著海浪拍打船幫的悶響。
經過兩天一夜的顛簸，漁船終於在三亞一處偏僻的漁港靠岸。
清晨的港口霧氣未散，碼頭上只有幾個早起卸貨的漁民。
安雲夕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頭上扣著一頂寬大的草帽，帽簷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她從口袋裡摸出早就準備好的假身份證，手指穩穩地遞給安檢人員，連眼神都沒有閃爍一下。
順利透過安檢通道後，她買了一張當飛往京市的機票，走出安檢口，她尋到一處舊電話亭，撥通了一串熟記於心的號碼，對面傳來滄桑的女聲，“媽媽，我沒事，不用擔心我。”
安雲夕簡單說了幾句，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機場候機大廳里人聲嘈雜，廣播裡迴圈播放著航班資訊。
安雲夕坐在角落的座椅上，腿邊放著一隻黑色帆布包，包口扎得緊緊的。她將帆布包擱在膝上，手搭在上面，指尖若有若無地摩挲著布料下那個硬邦邦的輪廓，包裡裝著那把手槍，她用舊衣服層層裹著，塞在最底層。
她抬起頭，透過落地窗看著外面跑道上起降的飛機，機翼在晨光中反射出刺目的白光，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既淡又冷的笑意，那笑意沒有抵達眼底。
溫一依，季琰。
我們很快又要見面了！
抵達京市時，己是傍晚時分。
天空陰沉得厲害，厚實的烏雲低低壓在城市上空，一道轟鳴的閃電劃過。
安雲夕站在出口處時，第一滴雨剛好砸在水泥地上，留下一個深色的圓點，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轉瞬之間便成了密密的雨幕。
她眯眼看了看灰濛濛的天色，將帆布包往懷裡摟緊了些，抬腳走進雨裡，雨水很快打溼了她的頭髮和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廉價布料貼在皮膚上，冰涼刺骨，她低著頭，步伐又快又穩，混在匆匆避雨的人群中，毫不起眼。
街邊車流穿梭，雨霧朦朧，安雲夕抬手攔停了一輛駛過的計程車。
“師傅，去西郊。”
她的語調刻意帶著淡淡的異鄉口音，普通話不算標準，嗓音沙啞乾澀，聽不出絲毫情緒起伏。
司機從後視鏡裡瞥了她一眼，女孩渾身溼透，黑髮溼漉漉地貼在額角與頸側，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平靜得有些反常，深不見底，像是藏著一片漆黑的深淵。
“姑娘，西郊那片亂得很，你一個女孩子大晚上的去那邊做什麼？”司機一邊打方向盤，一邊隨口問了一句，帶著幾分善意的提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