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昭接著說：“摘完荔枝就去看荷花，池子裡還有魚，運氣好能看到鯉魚跳出水面。”
江遠端著湯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別又掉進去了。”
唐斯城拿起桌上的一顆葡萄，朝江遠扔了過去。
力道不大，準頭倒是不錯，正正地砸在江遠的額頭上，彈了一下掉在桌上，骨碌碌滾了兩圈。
江遠被砸了一下，撿起那顆葡萄擦擦剝了皮塞進嘴裡，說了一句：
“謝謝斯城哥。”
寧澈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一隻手撐著桌子沿才穩住，椅子腿在地上颳了一下，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
爺爺把碗裡的飯吃完了，把筷子輕輕地放在碗沿上，靠在椅背上。
燈光明亮，飯菜的熱氣還在桌面上方嫋嫋地飄著，混著酒香、菜香和葡萄的甜味，在堂屋裡慢慢地瀰漫開來。
他的目光從寧成玉身上移到唐斯城身上，又移到寧昭、寧澈身上，最後落在江微和江遠身上，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寧成玉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放下筷子，側過身來：
“爸，吃飽了？”
爺爺嗯了一聲，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動作慢慢的，帶著一點酒足飯飽之後的慵懶：
“飽了，你們慢慢吃。”
晚飯過後，一大家子人散了。
寧成玉幫著收拾了碗筷，唐斯城搶著洗了碗，寧昭把桌子擦了兩遍，桌面亮得能照出人影。
寧澈搬了把竹椅坐在院子裡乘涼，江遠蹲在牆根下逗那隻花貓，貓被他摸得呼嚕呼嚕地響，尾巴豎得筆首。
江微和寧昭並肩坐在門檻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說著說著就不說了，安安靜靜地坐著，聽風從竹林那邊吹過來。
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地鋪開了，沒有月亮，星星就顯得格外亮，一顆一顆的，像是誰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銀子，亮閃閃地鋪了滿天。
遠處的稻田裡傳來幾聲蛙鳴，咕咕呱呱的，響了兩聲就停了。
竹林裡的蟲鳴聲細細密密的，一陣一陣的，像有人在遠處拉著一把看不見的二胡，拉著拉著就沒了聲音，過一會兒又響起來。
風從後山那邊吹過來，帶著荔枝林和青草的氣息，涼絲絲的，柔柔地拂過院子裡的每一片葉子。
葡萄架上的葉子被風吹得輕輕晃動，沙沙沙的，像是在說夢話。
遠處誰家的狗叫了一聲，聲音在夜色裡傳得很遠很遠，又慢慢地消散了。
這一整天的熱鬧，到了此刻，終於被夜色一層一層地裹起來，收進了安寧的鄉村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