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坐在對面的齊國公忽然開口了,語氣倒還算溫和:“顧侯也不必太過介懷。少年人嘛,誰沒有個年少輕狂的時候?我年輕那會兒,也曾……”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不妥,乾咳一聲,硬生生轉了個彎,“咳咳,總之,令郎年紀尚輕,待成了家、立了業,自然便穩重了。”
張琪銳立刻接話:“國公爺說的是!侯爺,不如趕緊給令郎說一門親事,娶一房賢惠的媳婦管著,保管他收心!”
顧偃開聽到這話,臉色更難看了。
說親?
他何嘗沒想過給顧廷燁說親?
可這逆子的名聲已經壞到了這個地步,稍微像樣一點的人家,誰願意把女兒嫁給他?
前些日子託人去鄭家提親,鄭家那位老太爺當場便回絕了,連半分餘地都沒留。
那話說得難聽——
“老夫寧願把孫女嫁給一個販夫走卒,也不讓她進你們寧遠侯府受委屈。”
顧偃開至今想起這話,都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
他沉默地又斟了一杯酒,仰頭灌下,心中五味雜陳。
可事到如今,說什麼都晚了。
顧偃開放下酒杯,朝張琪銳拱了拱手,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多謝張大人關心。犬子的事,老夫自有主張。”
張琪銳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也不著惱,哈哈一笑,舉杯道:“好好好,那下官便拭目以待,等侯爺的好訊息了!”
說罷,他又拉著旁邊的人喝起酒來,彷彿方才那番話真的只是一場尋常的玩笑。
宴席上的話題很快便轉到了別處。
有人說今年的燈會該辦得熱鬧些,有人說遼國使節昨日又上書討要歲幣,還有人低聲議論著江南今年的收成似乎不大好。
顧偃開靜靜地坐在席上,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悶酒。
顧偃開的目光不自覺地向顧廷燁掃去。
那小子正與身旁的薄家小將軍低聲說笑,不知說了什麼,薄採言被逗得差點把酒噴出來,連連拍著顧廷燁的肩膀直搖頭。
顧廷燁則是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端起酒杯悠然地抿了一口,姿態瀟灑得很。
顧偃開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忍不住又瞪了顧廷燁一眼。
可惜,顧廷燁並沒有接收到父親這道複雜的目光。
或者說,他接收到了,但選擇無視。
顧廷燁正與薄採言說得興起,忽然感覺到一道灼熱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他不用轉頭也知道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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