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禱的喚禮聲從開羅城的宣禮塔上飄下來時，科洛納正站在一座埃及宅邸的庭院裡。
那聲音不是他熟悉的任何東西——不是科西嘉教堂的鐘聲，不是布里埃納軍校的起床號，不是剛毅號甲板上勒格朗罵罵咧咧的粗嗓門。它從西面八方湧來，尖細、悠長、像一根看不見的絲線，把這座被法國人佔領的東方城市和某個他永遠無法抵達的世界縫在一起。
他三十七小時沒睡了。
從剛毅號上岸，騎了十二小時的駱駝，穿過沙漠，抵達開羅。勒弗萊爾和德·魯維爾跟在身後，老副艦長的臉上看不出表情，少年的眼睛裡卻藏不住那種初次看見東方的驚奇——泥磚的房子、穿長袍的人群、空氣中香料與駱駝糞混合的氣味。
科洛納什麼也沒看。
他看著那扇門。
門開了。
一個副官走出來，二十三西歲，臉被埃及太陽曬成深褐色，眼睛底下有很深的黑眼圈。
“科洛納中校？將軍在等您。”
科洛納走進門。
門在身後關上。
房間很大。牆上掛著地圖——不是一張，是七八張，拼貼成整面牆。愛奧尼亞群島、亞得里亞海、黑海、君士坦丁堡海峽。紅色鉛筆畫的箭頭從各處指向同一個點：
科孚。
拿破崙背對著門站著。
他穿著便服——不是那件著名的灰大衣，是一套普通的深藍色獵裝，靴子上沾著泥。他在看地圖，一動不動，像一尊正在思考的銅像。
科洛納站在門口。
沒有說話。
三秒。
五秒。
拿破崙開口，沒有回頭：
“你來得比我想的快。”
科洛納說：
“日夜趕路。”
拿破崙說：
“船呢？”
科洛納說：
“亞歷山大港外汊河。藏好了。”
拿破崙終於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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