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洛納把手從舵輪上移開。
他的掌心有一道深紅的壓痕，是木紋嵌進去的。他把這隻手舉起來，在甲板燈的逆光裡看了三秒。
然後他轉身。
他面對右舷那五百零七個人。
他開口，科西嘉口音很重，重到某些音節幾乎聽不出是法語：
“你們有人恨我。”
沒有人回答。
“你們有人覺得我瘋了。”
沒有人回答。
“你們有人覺得我是個靠科西嘉同鄉關係爬上來的年輕貴族，沒打過仗，不懂規矩，不把你們用命換來的戰利品當回事。”
沒有人回答。
科洛納頓了頓。
“你們是對的。”
甲板上很安靜。
炮聲在遠處，船底摩擦聲在近處。五百零七個人的呼吸壓在海風與硝煙之間，像一片等待漲潮的海。
科洛納說：
“我確實不懂你們的規矩。”
他頓了頓。
“但你們的規矩，是打贏了仗以後分的錢。”
他指著右舷方向那片燃燒的海面。東方號的火光映在他的側臉，把他的眼珠燒成兩粒熔化的銅。
“打贏了嗎？”
沒有人回答。
“艦隊正在沉沒。布魯埃斯將軍在旗艦上等死。英國人己經在打掃戰場，納爾遜今晚會坐在東方號的殘骸旁邊寫信給他老婆，說‘親愛的，我剛剛打贏了本世紀最漂亮的一場海戰’。”
他的聲音沒有起伏。
“這不是戰列線對決。這是屠殺。”
沉默。
勒格朗的喉嚨裡滾出一聲低沉的、像砂紙摩擦橡木的聲音。
老水手長沒有罵髒話。他只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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