顛簸繼續。時間在沉默和噪音中緩慢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當前方出現隱約的燈光時,拉斐爾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沒有看桑切斯,而是首接轉過頭,目光落在陳濤臉上。那眼神里沒有好奇,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和評估,以及一絲毫不掩飾的、對於“麻煩”的冷漠。
“堂哥,”他開口,那種慢條斯理的腔調,讓人非常不舒服,“你在電話裡說……‘合作伙伴’?”
他頓了頓,彷彿在品味這個詞。
“什麼時候開始,”他微微側頭,像是真的在詢問桑切斯,但目光依舊鎖死陳濤,“你需要跟被CIA全球追殺的人,做‘夥伴’了?”
“這生意,”他補充道,目光掃過陳濤襤褸的衣衫和疲憊的神情,嘴角那抹譏誚終於明顯了些,“風險是不是太大了點?”
說完,他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與陳濤之間的距離,壓迫感瞬間增強。
“李先生……看起來,”他緩緩說道,目光盯著陳濤,“不像是做生意的人。”
他又刻意停頓了一下。
“倒像是……”他給出了結論,“專門惹麻煩的人。”
終於憋不住了?陳濤想。下馬威,而且首指核心。
他能感覺到身旁桑切斯的身體瞬間繃緊,呼吸都屏住了。前排副駕的護衛似乎也微微調整了坐姿。
陳濤緩緩抬起眼,迎向拉斐爾那雙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幽深、帶著毫不掩飾算計的眼睛。他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試圖解釋。只是平靜地回視。
他需要回應,但不能落入對方的節奏。不能辯解(那顯得心虛且弱勢),也不能硬頂(那會立刻激化矛盾,不符合他“尋求通道”的根本目的)。
他在拉斐爾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目光中,沉默了兩秒。就在這沉默幾乎要讓桑切斯窒息,讓拉斐爾眼中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時,陳濤才用同樣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長途奔襲後疲憊的聲音,開口:
“麻煩總是自己找上門,拉斐爾先生。”
“重要的是,”他頓了頓,目光沒有絲毫閃躲,“怎麼處理它。”
他把“麻煩”這個燙手山芋,輕描淡寫地踢了回去。同時,用“處理它”三個字,隱晦地暗示了自己具備應對這種“麻煩”的能力和價值——不是辯解,而是陳述一種可能對拉斐爾也有用的“價值”。
說完,他沒等拉斐爾回應,也沒去看對方瞬間變得微妙的眼神,便再次將目光轉向窗外。前方,一片被高牆和鐵絲網圍起來的建築群輪廓,在車燈照射下越來越清晰,幾座瞭望塔上晃動著持槍守衛的人影。
彷彿剛才那句交鋒,只是漫長旅途中一句無關緊要的、關於天氣的客套話。
他將剩餘的思考空間、評估和接下來對話的主導權爭奪,留給了拉斐爾。
拉斐爾盯著陳濤的側臉看了幾秒鐘,臉上沒什麼表情,然後慢慢靠回座椅,也轉向窗外。
皮卡減速,駛向那扇緩緩開啟的、厚重鐵門。
桑切斯看看堂弟,又看看陳濤,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敢說。
車內,只剩下越來越近的、據點內部傳來的狗吠和人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