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了點錢，託人辦了本假護照，一路顛沛流離，先到香港，再轉到加拿大，最後才到美利堅。”周律師轉過頭，看著陳濤，眼神里帶著一絲探究，“好不容易在這邊站穩腳跟，又幹回了老本行，算是重蹈覆轍吧。”
陳濤沒說話。他在消化這個資訊。周律師在國內就是做“白手套”的，幫人處理見不得光的髒活，出事後跑路到美利堅，又重操舊業，幫科恩做事。這不是巧合，是他的本事，也是他的宿命——他只會做這個，也只能做這個，早己沒有退路。
“所以你在這邊——”陳濤頓了頓，謹慎地試探，“還是做類似的業務？”
周律師看著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點頭，語氣沉重：“是。”
“幫科恩？”
周律師的眼神瞬間變了一下——不是驚訝，是警惕，像被觸碰了逆鱗，語氣也冷了幾分：“你怎麼知道？”
“當然是查的。”陳濤語氣平靜，沒有絲毫慌亂，“晚宴那天，辛力加是科恩的競爭對手，你作為他的華人律師，突然出現在那裡，不太像是單純的應酬，更像是替科恩來看風向的。”
周律師沒說話，只是緊緊盯著陳濤，眼神銳利，像是在判斷他的話有幾分真假，又像是在猜測他的真實目的。
“你放心。”陳濤主動打破沉默，語氣平淡，“我不是科恩的人，也不是辛力加的人。我就是個做風險管理諮詢的，想在洛杉磯多交幾個朋友，多條路，沒有別的惡意。”
“做諮詢的？”周律師笑了，這次的笑容裡帶著點揶揄，還有幾分不信，“做諮詢的需要特意查我的底？做諮詢的需要在海邊等我幾個小時？李先生，不必這麼謙虛。”
“做諮詢的，也需要可靠的朋友。”陳濤看著他，眼神坦誠，沒有絲毫閃躲，“尤其是在洛杉磯這個地方，魚龍混雜，多一個朋友，就多一分保障。我覺得你是個值得結交的人，所以才願意花時間等你。”
周律師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不是完全的信任，也不是純粹的懷疑，是一種兩個聰明人之間的相互審視，相互試探。他沉默了很久，海風捲起兩人的衣角，獵獵作響，海浪聲依舊沉悶，彷彿在見證著這場微妙的對話。
“你很有意思。”周律師忽然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認可。
“你也是。”陳濤回以一笑，語氣自然。
周律師笑了笑，轉過身，往車的方向走。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陳濤一眼，語氣嚴肅了些，帶著一絲隱晦的警告：“科恩的事，你別摻和。他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水深得很，小心把自己陷進去，到時候連脫身的機會都沒有。”
“我知道。”陳濤說，語氣平靜卻堅定，“所以我才需要朋友。”
周律師看著他，沉默了幾秒，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不是之前那張印著律所資訊、帶著商業氣息的，是一張簡潔的白色名片，上面只有一個名字和一串電話號碼，沒有任何多餘的資訊。他走過來，遞給陳濤。
“這個號碼，只有幾個人知道。”他說，語氣鄭重，“有急事，或者想通了，不想摻和科恩的事，都可以打這個電話。我能幫的，會盡量幫你。”
陳濤接過來，看了一眼，名片的紙質很好，字跡清晰。他把名片小心翼翼地塞進內袋，點了點頭：“謝謝。”
周律師沒再說什麼，轉身拉開後座車門，彎腰坐了進去。車門輕輕關上，引擎發動，黑色林肯緩緩駛出小巷，尾燈漸漸消失在夜色裡，越來越遠。
陳濤站在原地，海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卻讓他心裡多了幾分踏實。他站了很久，首到那輛車的尾燈完全看不見了，才轉身，慢慢走回車上。
奇科坐在駕駛座上，手搭在方向盤上，一臉急切，見陳濤回來，立刻問道：“先生，談了什麼？有沒有問出科恩的事？伊戈爾的事，他有沒有線索？”
“交了個朋友。”陳濤靠在座椅上，閉上眼，語氣裡帶著一絲輕鬆，“其他的，不急。”
“那科恩的事——”
“沒談。”陳濤睜開眼，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堅定，“今天不談。今天只是認識，先建立信任，下次，再聊正事。”
奇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雖然心裡著急，卻也知道陳濤自有打算，不敢再多問，發動引擎，車子緩緩駛出小巷，拐上10號公路，往東開。
陳濤靠在座椅上，手指輕輕摩挲著口袋裡的名片，腦子裡反覆回想周律師說的那句話——“科恩的事，你別摻和。他不是你能惹的人。”那不是威脅，是警告，甚至帶著一絲隱晦的示好。周律師在提醒他，也在試探他。他為什麼要提醒？是覺得陳濤值得結交，想拉一把？還是因為他自己在科恩的船上待得並不安穩，早己心生退意，想找個岸上的朋友，留條退路？
不管是什麼原因，今天這一步，他走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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