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克拉門託的州議會大廈前，早己被記者和民眾圍得水洩不通。
陳濤坐在車裡，隔著車窗，看著那些舉著牌子的人群。牌子上的字跡在陽光下格外刺眼——“科恩下臺”“辛力加必勝”“還加州真相”。喊口號的聲音此起彼伏，穿透車窗，撞在耳膜上，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喧囂。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八點西十五。聽證會還有十五分鐘。
“先生，我們就在這裡等嗎？”奇科握著方向盤，眼神里帶著幾分緊張。
“嗯。”
陳濤的目光落在遠處的議會大廈門口。那裡站著一排警察，穿著制服，神情嚴肅，阻擋著試圖往前擁擠的人群。偶爾有工作人員匆匆進出，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緊繃的張力——這場聽證會，原本是衝著辛力加來的，但經過三天的輿論發酵，局面己經變了。科恩的石油獻金醜聞鋪天蓋地，委員會迫於壓力，將兩件事合併調查。上午查辛力加，下午查科恩。
一場聽證會，兩個被告。
桑切斯坐在副駕，手裡攥著一份摺疊好的報紙，上面是早上剛出的頭條，依舊是科恩與石油公司的獻金醜聞，只是標題更犀利，配文更激進。
“先生，你說辛力加能過關嗎？”他忍不住問。
“他的賬沒問題。”陳濤的語氣很淡，“過關只是走個形式。關鍵是下午。”
車窗被人敲了兩下。陳濤轉過頭，看見湯姆站在車外，穿著一身深色西裝，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他彎腰湊到車窗邊，壓低聲音：“李先生，辛力加先生請您進去。”
陳濤看著他，沒動。
“從側門走。”湯姆補充了一句，“記者看不見。”
陳濤猶豫了兩秒。他看了一眼桑切斯，又看了一眼奇科。然後他推開車門，走下來。晨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他整了整衣領，跟著湯姆往側門走。
“他怎麼知道我來了？”陳濤問。
湯姆沒回頭。“猜的。”
兩個人從側門進去，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裡很安靜，只有腳步聲在瓷磚地面上迴盪。牆上掛著一排排照片——歷任加州州長的肖像，從十九世紀到現在，黑白轉彩色，一張比一張新。陳濤掃了一眼，沒認出幾個。
湯姆推開一扇門，裡面是聽證會大廳的後排。座位己經坐滿了，只有角落裡還有幾個空位。湯姆指了指靠牆的一個位置，低聲說：“您坐這兒。看得見，不顯眼。”
陳濤坐下來。前排是記者區，長槍短炮架了一排，閃光燈偶爾閃一下，刺得人眼睛疼。正前方是一個高高的聽證臺，臺上坐著法官，穿著黑色長袍，神情嚴肅。聽證臺兩側，分別擺著兩張長桌——左邊是辛力加團隊的席位，右邊是科恩團隊的席位。中間的空地上，立著一個發言臺。
辛力加還沒到。科恩也沒到。大廳裡嗡嗡的，全是竊竊私語的聲音。
陳濤坐在角落裡，把風衣領子豎起來，半張臉藏在裡面。他掃了一眼周圍——沒有人注意到他。所有人都在等。
九點整，法官敲了敲法槌。
大廳裡瞬間安靜下來。
“今天，我們就辛力加先生競選團隊財務問題，以及科恩參議員競選獻金違規一事，舉行聯合公開聽證會。請雙方當事人入席。”
側門開了。辛力加走了進來，穿著一身深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焦慮，沒有得意，只有一種刻意維持的沉穩。湯姆跟在他身後，手裡拿著那個公文包。他們在左邊長桌後面坐下來。
幾秒鐘後，另一扇門開了。科恩走了進來。
陳濤盯著他。這是第一次近距離看見科恩——不是照片，不是電視上的鏡頭，是真人。他比照片上瘦一些，顴骨更高，眼窩更深。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灰色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對著法官微微頷首，又對著記者區點了點頭。從容，得體，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的律師跟在後面，手裡抱著厚厚一摞檔案，神情傲慢。兩個人在右邊長桌後面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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