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您怎麼看這個專案？”
“不用深挖。”他抬手，指尖在冷櫃玻璃上隨意劃了一下，留下一道淺淺的印子，“這種跟風專案我見多了，活不長。”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應該是在琢磨他的話，也可能是訊號延遲。安德烈在東歐，他在紐約，隔著一整個大西洋和半個歐洲，訊號在海底光纜裡跑，總歸要慢上半拍。
他推著籃子往前走，到了麵包區。貨架上擺滿各式麵包，白切片、全麥、熱狗包、漢堡包，塑膠袋在燈光下泛著啞光。他拿起一袋白切片面包，翻過來盯著封口的保質期看。安德烈的聲音還在耳邊，問要不要跟進、擔心專案做大造成威脅，他沒太聽全，注意力全在麵包日期上。
“閒著的時候掃一眼就行，別花多餘心思。”他把這袋麵包放回去，又拿起另一袋，同款同日期，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明白。”
他把第二袋也放回貨架，最終還是拿起最初那袋，扔進了購物籃。
繼續往前走，路過促銷臺，一個扎馬尾的白人姑娘端著托盤迎上來，笑容很甜。“先生，新出的燒烤味薯片，免費試吃。”
他本來擺了擺手，走出去兩步，身後飄來一股煙燻味，混著淡淡的酸甜，安德烈的話還在耳邊，說會分流比特幣的關注度。
他又退了回去。
姑娘依舊笑著，把托盤遞過來。他拿起一小杯，捏起一片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煙燻味混著番茄醬，算不上正宗的燒烤味，卻也不難吃。
“怎麼樣？”姑娘問。
“還行。”他嚥下薯片，把空杯子遞回去，隨即對著手機開口，“你剛才說什麼？”
安德烈頓了一下，才重新說道：“我說，如果做起來，會分走比特幣的關注度和早期玩家。”
“不用操這個心。”他把空杯子放在托盤邊，推著籃子走向飲料區，冷櫃門敞開著，他伸手拿了一瓶無果粒橙汁，“比特幣才是正事，別的雜七雜八的，都活不長。”
“明白了，先生。”
“嗯。”
他首接掛了電話，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螢幕很快暗了下去。拇指在螢幕上頓了一秒，隨後把手機塞回口袋。
橙汁扔進籃子，低頭一看，雞蛋、麵包、橙汁，還是這老三樣，他嘴角扯出一絲無奈的笑。
推著籃子去收銀臺，前面排了兩個人。一個建築工人，工裝褲上沾滿白灰，籃子裡只有兩罐啤酒和一袋薯片；前面是個黑人大媽，購物車裡塞得滿滿當當，麥片、冷凍披薩、可樂、衛生紙，像是要囤夠一週的口糧。
他排在隊尾，把籃子放在地上，用腳輕輕推著往前挪。前面的建築工人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鈔票，數了一遍不夠，又摸出幾枚硬幣，一枚枚攤在手心數，硬幣落在收銀臺上，叮叮噹噹響。收銀員面無表情地等著，半點催促的意思都沒有。陳濤看著那人的手，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灰，手指粗短，骨節突出。湊夠錢後，工人拎著東西，低著頭匆匆走了。
輪到黑人大媽，掃碼機滴滴響個不停，很快就結完了賬。
終於到他。
收銀員掃完三件商品，抬頭看了他一眼：“就這些？”
“就這些。”
他掏出錢包，抽了幾張鈔票遞過去，找零的硬幣落在手心裡，冰涼刺骨。他一枚枚慢慢放進錢包的零錢夾，五分、十分、二十五分，動作慢悠悠的，反正也不著急。
拎起塑膠袋走出超市，自動門在身後緩緩合上，把超市的冷氣和煙火氣全都隔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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