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來做什麼。”
“我想知道你為什麼離開雷曼。”
湯普森放下咖啡杯，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窗外，密歇根湖的灰藍色水面延伸到天邊，一艘貨輪停在湖心，一動不動。
“這要看你願意告訴我多少。”湯普森說。
陳濤微微前傾身體。
“從雷曼內部審計去年被禁止進入資料中心開始說。從你知道、但沒寫進報告的部分開始說。從你今年三月決定降薪跳船開始說。”
湯普森沒說話。他盯著陳濤看了約五秒，轉頭望向窗外。密歇根湖上的貨輪還在原地，船尾拖著一道細細的白色尾跡。
“你們是從紐約來的。”他說。
“對。”
“那你們該知道，現在打聽雷曼的事，不是好時機。”
“為什麼。”
湯普森轉過頭，目光首視陳濤。
“因為上個月，有兩個人來問我同樣的問題。他們不是投資人，也不是記者。他們走後，我家的狗死在院子裡。”
辦公室裡的空調嗡嗡作響。戴維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猛地頓住了。
“你報警了？”陳濤說。
“報了。警察說是附近流浪漢投毒。但我的狗，從來不吃陌生人給的東西。”湯普森端起咖啡杯，又放下，“所以我需要知道，你們是誰，代表誰，聊完之後，會不會也有流浪漢出現在我家附近。”
陳濤看著他。這個人在雷曼內部審計幹了八年，三月突然降薪跳船，家裡的狗被毒死。他不是線人，不是告密者，也不是等著退休的前員工。他是被某種力量警告過的人。警告不夠狠，所以他還在芝加哥，還在對沖基金上班；但足夠讓他從雷曼逃出來，哪怕降薪也要逃。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方向——他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陳濤平靜的說道，“我不代表任何機構。雷曼在做一個專案，這個專案會堵死我等了五年的路。我要知道它是什麼。”
湯普森沉默了很久。窗外密歇根湖上的貨輪己經開走，只留下一道白色尾跡，在水面上慢慢消散。
“你知道雷曼的資料中心在芝加哥嗎？”湯普森說。
“聽說了。”
“去年秋天，資料中心做了大規模硬體升級。升級後，管理層通知內部審計部門，不用再進入資料中心例行審計。理由是——新的安全協議。資料中心被劃為‘受限區域’，只有持特殊許可權的技術人員能進。我在雷曼幹了八年審計，從沒聽說過哪個資料中心升級後，反而對審計關門。除非那裡面存的東西，根本不是給人看的。”
“資料中心裡有什麼。”
“我不知道。”湯普森說，“但我認識一個人。他以前是資料中心的技術主管，去年硬體升級後被調去了閒職。他可能知道。我可以給你們他的名字，他還在芝加哥。”
陳濤看著湯普森。窗外的天光漸漸暗下來，辦公室裡只剩空調的低沉嗡鳴。
“湯普森先生，”他說，“你的狗不是警告——是有人在告訴你，他們知道你說過什麼。你說得越多，他們知道得越多。我己經看到了你看到的——雷曼在做一個專案，裡面藏著他們不想讓人知道的東西。你把技術主管的名字給我，從這一刻起，你就沒和我說過任何話。”
湯普森沉默片刻，拿起桌上的鋼筆，在便籤紙上寫了幾個字。他撕下便籤，按在桌面上，沒有遞過來。
“本·哈桑。Ben Hassan。他以前是雷曼芝加哥資料中心的技術主管，管硬體維護和安全協議。去年秋天升級後被調去閒職，現在在芝加哥大學附近一家IT公司上班。他愛喝酒，經常在城南一家叫‘O“Malley”s’的酒吧待到很晚。”湯普森把便籤紙推過來，紙片滑過桌面，停在陳濤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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