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酒店出來，晚風一吹，陳濤徹底冷靜了下來。剛才房間裡那些曖昧、燥熱、香水味和肌膚的溫度，被紐約凌晨微涼的風一掃而空。他站在酒店門口的廊柱下，扯了扯西裝下襬。
門童幫他攔了一輛計程車。他拉開車門坐進去，報了公司的地址。計程車駛入第五大道的車流，他把車窗降下來一條縫，讓夜風灌進來。襯衫上還殘留著斯嘉麗的香水味，被風一層一層剝走。他靠進座椅裡，閉上眼睛，讓腦子裡那些紛亂的畫面自動排序——川普的金髮在水晶吊燈下反光，伊萬卡說“有些人只見過一面卻值得記住很多年”，福爾德舉著香檳杯說“重塑金融體系，從下個月開始”，斯嘉麗穿著黑色蕾絲內衣站在臥室門口，鎖骨上凝著一粒細汗。他把這些畫面一個接一個地推到腦後，然後睜開眼睛。外套內袋裡那張名片還安靜地貼著胸口。
計程車停在公司樓下。他乘電梯上樓，推開辦公室的門。安德烈還坐在電腦前，螢幕上滾動著芝加哥硬碟的資料索引和幾份新標註出來的檔案路徑。戴維把一份列印好的雷曼總部安保分佈圖遞給他，上面用紅筆圈出了幾個高層保密區域。米切爾發來的加密郵件躺在收件箱裡——安保簡報的附件顯示，雷曼在過去兩週內對總部多處門禁進行了緊急升級，升級範圍集中在高層行政辦公區。
“範圍鎖定了。”安德烈抬起頭，眼鏡片上倒映著螢幕的光，“核心程式碼的物理儲存位置在雷曼總部的機率超過百分之九十。但具體在哪一層，是高層行政區的獨立伺服器，還是地下檔案庫的物理隔離櫃，需要更精確的情報來確認。遠端能挖到的都挖完了。”
陳濤把福爾德那張名片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來，放在桌上。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戴維也打了大半天的外圍情報，聽到這張紙片落下的聲音，先抬起頭，又扭頭看了安德烈一眼，才轉回來盯著名片上那兩行簡約到近乎自負的印刷體。
“福爾德。今晚宴會上給我的。”陳濤靠在辦公桌邊隨意的說道。
“你去參加個宴會都能遇到他？老闆，你這運氣真是沒誰了。”安德烈說。
“明天。戴維，你以公司名義正式致電雷曼CEO辦公室，表達拜訪意向。福爾德在宴會上當眾邀請我去總部，這通電話只是確認時間，不會顯得冒昧。告訴他我明天上午有空，希望當面聽取他對雷曼風控系統的介紹。用詞正式，但不要過度熱情——我們不是求著見他，是他邀請了我們。”
他轉向安德烈，“把目前能確認的所有保密區域在地圖上標註出來，明天我需要在會議期間確認安保佈置和巡邏規律。如果能進入核心辦公區，我會找機會觀察那些地方的門禁和監控。”最後他看向戴維，“一旦確認核心程式碼就在總部，我們就能制定行動計劃，從安保漏洞入手。”
話音剛落，手機忽然震了。陳濤看了一眼螢幕——米切爾。接起來，那頭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很快。“雷曼的安保簡報有更新。總部上週新增了一批門禁裝置，採購單上的型號和芝加哥資料中心用的是同一個系列。安裝位置集中在高層行政辦公區，其中有一項首接標註著需要最高級別的安全許可。具體是哪個房間，採購單上沒寫——但能讓雷曼在瀕臨破產的時候還花大錢升級安保的，只有核心資產。”
陳濤把手機換到另一邊耳朵，走到窗邊。落地窗外曼哈頓的燈火鋪滿整面玻璃，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時間點對上了。我得到訊息，九月初要在總部辦釋出會，展示一套號稱能重塑金融體系的新系統。”
“那就對了。採購單上的裝置型號需要提前安裝和除錯至少一週，正好卡在釋出會之前部署到位。”米切爾頓了一下，“接下來你有什麼計劃？核心程式碼的位置還沒最終確認，需要更近距離的情報。”
“今晚宴會上認識了福爾德。他邀請我去雷曼總部看看。”陳濤把福爾德遞名片的過程簡單說了一遍，然後補了一句，“我準備明天就去。雖然剛認識就登門顯得有些急切，但現在也顧不上那麼多了。機會送上門，不能等。”
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了，接著就是一陣咆哮傳來。
“你他媽明天就去？一個人？剛認識不到幾小時，你就敢去他辦公室？”
“踩點。不是行動。穿西裝打領帶，跟福爾德握個手，看看他給我看什麼級別的風控系統。不需要狙擊手，不需要通訊支援，不需要有人在外面開車等我。”
“上次在芝加哥你也這麼說，‘踩點，不是行動’——然後你一個人翻牆進了資料中心，在機房裡對著命令列發呆，打電話讓我遠端救你。這次萬一又出意外，你再打給我——我在舊金山，飛過去至少六個小時。六個小時夠雷曼的安保把你從樓上扔下去再撿起來再扔一次。”
“你人在舊金山。等你飛過來，我己經從雷曼出來了。而且你現在是DHS的人，雷曼的安保系統恨不得把每個進出人員的背景翻個底朝天。你跟我一起進去，只會讓他們多一層戒備。”
“那我就在外面等。我不進去，開車在樓下——”
“老兄，你就別添亂了。”
那頭又安靜了。米切爾的聲音再響起來時，還嘴硬。“我這是添亂嗎？我在辦公室待的都快生鏽了，早知道這樣，我當初還不如和賽義德那隻禿鷲在烏克蘭待著呢。”
陳濤看著窗外。對面寫字樓頂層的燈剛滅了一排。“這次真不一樣。我需要你繼續盯著DHS的安保簡報，一旦有新的情報立刻同步給我。遠端能做到的事，交給你。近身的事，交給我。這是我們現在能配合的最有效方式。”
沉默蔓延了幾秒。米切爾咬牙開口，聲音裡的火氣己經散了大半。“說好了。正式行動——必須叫我。”
“行。等我摸清楚核心程式碼在哪，制定行動計劃的時候，第一個通知你。到時候你飛過來，我安排你的位置。”
“你欠我兩次了。芝加哥一次，還有這次。兩次並肩作戰的機會，不準再耍賴。”
“不賴。”
掛了。安德烈從螢幕前抬起頭，戴維放下手裡的安保簡報，把那張名片從桌上拿起來還給陳濤。“現在只剩一個問題，”安德烈把安保分佈圖在桌上鋪平，“福爾德會給你看什麼級別的風控系統。他很可能只給你展示標準模組，核心區域你連門都摸不到。”
“那就先從能摸到的門開始看。摸不到的門，總有鎖。”陳濤用手指點了點分佈圖上那幾個紅圈，“鎖匠那邊的滲透進度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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