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萬卡轉回身，靠在窗框上。“父親在談芝加哥的一個新樓盤，我在負責和Art Basel的對接——明年想把一部分藝術品引入紐約的酒店改造專案。”說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歪著頭看他——他端香檳的手沒動，表情也沒變，但她就是覺得在那一瞬間他的指尖輕輕顫了一下。
“你說芝加哥？”陳濤的酒杯在嘴邊停了半秒，然後繼續往上，抿了一口。
“上個月去了一趟，看了幾塊地。那邊的資料中心很密集，能源成本比紐約低不少。”
“聽說那邊風大。”
“風大得能把人吹跑。我從航站樓走到停車場，感覺自己在和湖風打拳擊。”伊萬卡把額前碎髮攏到耳後，忽然想起什麼，停了一下。“你是不是剛去過芝加哥？前天我派人來找你的時候，你公寓的門房說你去芝加哥了。”
“嗯。處理一些工作上的事。”
“那邊的事情順利嗎？”
“運氣不錯，比預期的順利。”
“那就好。”伊萬卡端起酒杯，“你要是被困在芝加哥，我今晚就得一個人應付這群地產商了。”
陳濤看著她抿酒時微微眯起的眼睛，想起在小巷裡他用手電筒照她瞳孔的時候，她的睫毛也是這樣輕輕顫了一下。當時她的臉上全是淚痕，妝花得一塌糊塗，和眼前這個端香檳的女人判若兩人。但那個睫毛顫動的細節，一模一樣。
“你覺得在紐約，有沒有什麼事是你忘不掉的？”
“暫時想不出來。”陳濤把酒杯從嘴邊拿開。
“很遺憾。有些人只見過一面，卻值得記住很多年。”她說話時把玩著手裡的香檳杯，氣泡和窗外第五大道的車燈同時忽明忽暗。
“你今天的問題是不是有點多了？”陳濤看著她。
“可能吧——抱歉。”她端起酒杯，恢復了從容的社交表情。一個穿灰西裝的賓客從旁邊走過時不小心蹭到了她的裙襬，連聲道歉。伊萬卡擺手示意沒事，然後轉向陳濤。“下次喝咖啡的時候，換你問我。希望到時候你至少能想起來一件想在紐約難忘的事。”她舉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他放在窗臺上那隻杯子的杯沿，然後轉身往宴會廳中央走去。走了幾步，她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陳濤看著她的背影融入人群中，端起那杯酒慢慢喝完。她把空杯子放在旁邊侍者的托盤上，和迎面走來的客人打招呼時臉上己經恢復了女主人的標準笑容。
“她好像對你很感興趣。”斯嘉麗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她端著一杯新的香檳走到他身邊，目光在掠過伊萬卡遠去的背影時停了一瞬。
“大概是因為上週的事。”陳濤說。
“上週什麼事？”
“在皇后區，我幫她處理了一個小麻煩。”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斯嘉麗抿了一口香檳，目光從他身上移到他手裡那隻空杯子，又移到遠處正在和父親交談的伊萬卡身上。“她剛才碰了你的杯子。”
“這是社交禮儀。”
“碰了兩次。第一次是敬酒的時候，第二次是走的時候。”她把香檳杯放在窗臺上，挽住他的手臂，“好吧。不管她想幹什麼，今晚你是我的男伴。上次在洛杉磯，你也是這樣站在窗邊，然後辛力加把你叫走了。這次我不打算再讓別人把你叫走。”
陳濤沒有回答。斯嘉麗也沒有等他回答，只是把頭輕輕靠在他肩上。窗外，夜色漸濃。晚宴還在繼續，水晶吊燈的光芒灑在所有人的臉上，溫暖而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