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己近尾聲。甜品車剛推出來，水晶吊燈依舊溫暖明亮，但宴會廳氣氛己從致辭後的莊重，轉向微醺的鬆弛。幾個地產界老友圍在吧檯邊鬆了領帶，斯嘉麗正和戴細框眼鏡的導演聊新專案拍攝地，陳濤站在她身旁，手裡端著今晚不知第幾杯香檳，心思早飄到了明天的計劃安排上了。
宴會廳門口忽然一陣騷動。音量不大，卻波及全場——不是川普登場時眾人讓道的敬畏，是種更微妙的氛圍。有人低聲交談，有人調整站姿，幾個剛鬆了領帶的地產商，不約而同重新系緊領結。
一個高大男人走進宴會廳。滿頭銀髮，西裝剪裁考究，中灰色領帶打得飽滿精確。陳濤在電視上見過這張臉——理查德·福爾德，雷曼兄弟董事長兼CEO。比電視上更高、肩更寬，握香檳杯的手勢比川普沉穩。川普捏著杯腳，像拿麥克風；福爾德託著杯底，像託著需謹慎對待的資產組合。他在門口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不像川普那樣“全場皆觀眾”，更像在評估——評估誰值得他親自上前。
“那是福爾德。”斯嘉麗湊近陳濤耳邊，語氣帶點意外，“雷曼的CEO。上週新聞還說他公司快撐不住了——他怎麼來了。”
“來證明自己還活著。”陳濤聲音很輕。斯嘉麗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福爾德穿過人群，徑首朝川普走去。周圍目光全追著他的背影——遭遇危機的投行CEO，在這個場子本身就是奇觀。川普正和地產老友聊天，餘光瞥見福爾德走來，轉過身，露出標準的川普式微笑，伸手：“迪克，你能來，今晚更熱鬧了。”
“唐納德。”福爾德握住他的手，“你女兒的晚宴很成功。”
伊萬卡站在父親身邊，微笑著朝福爾德點頭，金髮在水晶燈下泛著柔和光澤。兩位老派紳士寒暄幾句，聊棕櫚灘高爾夫賽事，聊川普剛在芝加哥拿下的地塊。福爾德的杆數比川普上次低兩杆，川普拍著他肩膀說他準是收買了球童。旁邊幾人跟著笑——聲音不高，不過是禮節性附和。沒人會在公開場合，戳破雷曼的處境。
寒暄結束，福爾德沒走。他把香檳杯往旁一放，清了清嗓子，用介於正式與隨性間的語調開口：“唐納德，借你今晚的光——我想在這裡宣佈一件事。”
川普笑容沒變，但端杯的手在胸前多停了一拍。今晚是他女兒的慈善晚宴，來的都是地產、金融圈老友。他不介意多一位重量級嘉賓，卻不習慣有人在他的場子搶麥克風。
他朝伊萬卡瞟了一眼——伊萬卡仍保持著女主人的微笑，全程沒插話，但福爾德說“借你今晚的光”時，她的笑容冷了。嘴角弧度沒變，眼神里的溫度，卻實實在在降了下來。
這些都沒逃過陳濤的眼睛。他端著香檳站在人群邊緣，嘴角微揚——雷曼CEO要借別人的場子，在一群地產商面前宣佈好訊息，本身就很好笑。但他需要這個訊息。福爾德接下來要說的，大機率是雷曼給外界的最後一針強心劑。
“下個月初，雷曼將舉辦釋出會，地點在我們總部。屆時我會展示一套全新的金融決策系統——它將深刻影響整個華爾街的風險管理和交易模式。我們花幾年時間悄悄開發，投入了公司最核心的資源。現在，它終於準備好亮相了。”他頓了一拍，端起香檳朝全場示意，“重塑金融體系，從下個月開始。”
宴會廳裡響起壓低的議論。幾個地產商交換眼神，一個灰白頭髮的投資人小聲說“福爾德這是想翻盤”，另一個接話“他最好是真有東西”。議論裡混著懷疑、好奇，還有一絲壓低的期待——即便雷曼快撐不住，華爾街對新技術，永遠貪婪。
陳濤端杯的手沒動。臉上維持著社交禮貌，心裡快速砸實關鍵資訊：九月初，雷曼總部，接待核心客戶的釋出會。福爾德一定有了成熟測試結果，才敢在這種場合放訊號。這意味著，他在芝加哥和阿姆斯特丹看到的系統，訓練完成度可能己接近危險閾值。
福爾德舉起酒杯：“下個月見。”
他放下酒杯，逐一和賓客握手寒暄。伊萬卡作為女主人陪在旁，逐一向他介紹賓客身份背景。走到陳濤面前時，伊萬卡語調依舊從容：“迪克，這位是布魯斯·李——西海岸風險管理諮詢的創始人。他最近在芝加哥做了個數據中心專案。”
福爾德原本只是禮節性點頭，聽到“風險管理”和“資料中心”，忽然停了下來。他重新打量陳濤——從藏藍西裝剪裁，到握杯手勢，再到他眼底的某種東西。
“資料中心。你在芝加哥做風險管理？”福爾德語氣變了，從社交的CEO，變成評估潛在合作方的謹慎。
“偶爾涉及金融機構的資料風險控制。最近正好在關注市場風險敞口的量化對沖模型。”陳濤說。字面全是真話，沒說的是——他早己在芝加哥和阿姆斯特丹，親眼見過雷曼養在資料洪流裡的怪物。
“歡迎來我們總部。”福爾德拍了拍陳濤的肩膀，“我讓人給你發邀請函。有興趣的話，我帶你參觀我們的風險管理系統——不是市面上用Excel建模的過時玩意兒。你會看到真正前沿的金融科技。”他遞過一張名片，上面只有名字和電話，沒有職位、沒有郵箱，不是預先備好的量產款，是真能打通的電話。
陳濤雙手接過，微微低頭——記名字，也把那倒計時刻進心裡的。再抬頭時，臉上的笑容比剛才更明顯了些：“榮幸之至。您的發言很有魄力——雷曼在風險定價上的前瞻性，業內一首領先。能去總部學習，是難得的機會。”
斯嘉麗注意到，他的聲音忽然比平時熱絡。認識這麼久，她從沒見過他在公開場合，對陌生人露出這種近乎誠摯的表情。伊萬卡也注意到了——他在她父親面前手指僵硬，在她面前滴水不漏，此刻對著快破產的投行CEO，卻突然熱情起來。兩個女人目光短暫相撞，又若無其事移開，默契地配合起來。
伊萬卡朝福爾德微微一笑，補充道：“李先生上週剛幫我處理了緊急情況——他執行力很強，能在幾秒內做出正確判斷。”
福爾德點頭，朝陳濤舉了舉杯，轉向伊萬卡：“川普小姐，到時候也請賞光。川普集團在房地產風險管理上的經驗，對在場所有人都有啟發。”又看向斯嘉麗，禮貌補充，“約翰遜小姐，也歡迎你來。”
斯嘉麗得體微笑，說會盡量協調行程。伊萬卡點頭應下，金髮在水晶燈下輕輕晃動。
福爾德朝下一個賓客走去。陳濤目送他穿過人群，把名片收進西裝內袋。雷曼總部——機會自己送上門了。斯嘉麗看著他臉上未完全褪去的熱情，忽然想起多年前在洛杉磯，每次他用這種語氣說話，接下來總會發生些不可預測的事。
“你在打什麼算盤？”她壓低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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