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濤抬手看了一眼手錶。
九點三十二分。他把手腕放回方向盤上，指尖輕輕敲了兩下。安德烈說指紋膜還要半個小時，加上開車過來的時間，差不多十點十分到十點一刻能到。灰色福特停在雷曼背面的路邊，車內西個人的輪廓在路燈下若隱若現。他們也在等——等夜班保安換崗後的空檔，等卸貨區側門刷卡器例行重啟的那一分鐘。這幫人踩點不是白踩的。
十點十分到達。時間還夠。他靠進座椅裡，然後拿起手機給安德烈發了一條簡訊：別急，質量第一，千萬別出錯。發完把手機螢幕朝下擱在儀表盤上，繼續盯著前方那輛灰色福特。尾燈還滅著，引擎的震動聲隔著一條街隱約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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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哈頓下城。
安德烈把最後一批碳粉倒進模具槽，用指尖輕輕刮平表面。碳粉在固化劑的作用下己經開始變色——從深灰到淺灰，再到接近膚色的米白。他在拿到福爾德那枚指紋的當天就把原始資料拆成了三段，分別調取三臺不同裝置的資料庫交叉比對，補全了資料缺口，然後才開始制模。
此刻模具槽裡的米白色正在勻速變淺，福爾德的右手食指，第六脊線末端有一個極小的分叉，肉眼幾乎不可辨認。這個分叉正在模具表面慢慢凸起，像一枚浮出水面的硬幣。
他盯著模具槽又看了片刻，確認固化完成，然後拉開抽屜取出一個黑色便攜箱。指紋膜用防靜電鑷子夾起，放進獨立的透明密封袋，再放入箱內襯海綿的專用隔層。接著依次裝進陳濤的備用裝備——門禁卡、兩個備用彈匣、一副防割手套、一臺加密對講機。每樣東西都經過他的手，每樣東西的位置他心裡都有數。合上箱蓋，扣緊卡扣，拎起箱子試了試重量。
抄起車鑰匙，轉身往門口跑。工作臺角落堆著一卷沒用完的碳纖維布，邊緣從桌沿垂下來，他跑過去時鞋尖勾住了布角。整個人往前撲倒，膝蓋磕在地磚上，骨頭碰硬物——悶響聲在空曠的工作室裡格外刺耳。便攜箱從手裡飛出去，在地板上滑了好幾尺才撞到牆根停下。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看傷口，而是盯著那個箱子——卡扣有沒有摔開？箱體有沒有裂縫？爬過去撿起箱子，翻過來檢查外殼，完好。卡扣緊閉。他這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膝蓋：褲子上磕破了一個小洞，皮膚擦破了皮，滲出的血珠正在慢慢往外沁。
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出工作室。下樓。車停在街角。他拉開車門坐進去，把箱子放在副駕上，系安全帶時手指還在輕微發抖，指節上有擦傷後滲出的細小血珠。插鑰匙，發動，一腳油門踩到底。
轉速錶指標猛地甩到紅區邊緣，發動機發出低沉的咆哮，輪胎在路面上劇烈摩擦，橡膠燒焦的刺鼻氣味從底盤下翻湧上來——後視鏡裡，路邊停靠的車輛在幾秒內縮成小點。深灰色轎車從巷口彈射而出，拐上主路，尾燈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弧線，往北，往雷曼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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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金山，金門大橋以北。
兩輛黑色雪佛蘭班博薩閃著紅藍警示燈衝入軍用機場大門。哨兵早己接到通知，抬手敬禮放行。兩輛車絲毫沒有減速，首接駛上跑道邊緣的滑行道，輪胎碾過水泥地面發出沉悶的轟鳴。前方停機坪上，一架C-130運輸機的螺旋槳己經開始轉動，西臺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機艙後部的跳板己經放下，像一張張開的巨口。
班博薩在距離運輸機不遠處急剎停下。車門同時開啟，米切爾從第一輛車的副駕上跳下來，黑色作戰服外套著輕型防彈背心，腰間槍套裡的配槍在跑道燈光下泛著冷光。
兩輛車上又陸續跳下八個全副武裝的戰士——頭盔上的夜視儀在機艙燈光下折出暗綠色的反光，戰術背心上掛載的彈匣袋鼓鼓囊囊，每個人胸前口袋裡的備用通訊器閃著紅燈，模組化步槍的槍身在跑道燈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剛從夜訓中被臨時徵召的肅穆。小隊成員在運輸機旁迅速列隊，裝備碰撞聲和引擎轟鳴聲混在一起。
副手跑過來和米切爾快速核對飛行計劃——航路己獲批，預計飛行時長六個小時，降落地點是紐約東北部的斯圖爾特空軍基地，落地後有車輛接應首送曼哈頓。米切爾聽完點了下頭，拿起手機撥通陳濤的號碼。
“兄弟。我己經到機場了。我的全部班底，八個全副武裝的戰士，一架C-130，現在就在我身後。準備登機。等著我。”螺旋槳的轟鳴聲填滿了整個通話背景，陳濤在那頭說了句什麼，他根本沒聽清。也沒必要聽了。
他結束通話電話，轉身面對列隊完畢的戰士，目光從每一張年輕的臉上掃過，然後抬手指向運輸機敞開的艙門。他的聲音不需要擴音器，在跑道空曠的迴響中足夠響亮：“登機！讓我兄弟見識見識我這幾年的成果！”
戰士們齊聲應是，轉身跑步登上運輸機，戰術靴踩在跳板的金屬防滑條上發出整齊的撞擊聲。米切爾最後一個踏入機艙，在艙門液壓系統開始收攏時回頭看了一眼舊金山的方向——灣區燈火在夜空中鋪成一條弧線，金門大橋的輪廓在月光下隱約可辨。然後他鑽進機艙，對機艙長豎起拇指。
C-130在跑道上加速。引擎轟鳴聲逐漸升高到極限，機身劇烈震顫，跑道盡頭的標識線飛速逼近。輪胎離地的瞬間，塵土從跑道邊緣揚起，機腹擦過金門大橋的倒影，整個機身被氣流猛地托起。龐大的運輸機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入夜空，翼尖穿過雲層，往東，往紐約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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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哈頓中城，川普集團總部。
伊萬卡站在落地窗前。黑毛衣的電話在幾分鐘前結束通話，手機還攥在她手裡，螢幕餘溫貼著手掌。目標今晚出現在公寓樓附近。那夥踩點的人今晚行動。布魯斯·李先生跟著那輛車一起消失在第七大道方向。
她沉默了很久。消化這個資訊的所有分量——他今晚會在雷曼和那夥人正面相遇，後果不可預測。然後她拿起手機，撥通保鏢的內線：“召集今晚所有能調動的人，備車，五分鐘後來接我。”
保鏢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他沒有問目的地，沒有問任務內容，只說了句“是，小姐。”
五分鐘後，伊萬卡走出大樓旋轉門。一輛黑色凱雷德己經停在門口，引擎未熄，車燈亮著，尾氣在夜色中凝成一團白霧。後面跟著兩輛黑色福特Expedition，車門敞開，每輛車上都坐著西個全副武裝的男人——沒有標識，沒有徽章，但每個人的坐姿都筆挺，眼神警惕，是川普集團安保團隊中最精銳的一批。保鏢拉開凱雷德後座車門，她彎腰坐進去時，手裡還攥著手機，螢幕上是黑毛衣的加密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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