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把油門踩到底的時候，離雷曼總部還有很遠。
深灰色轎車的轉速錶指標在紅區邊緣不斷顫抖，發動機發出不堪重負的咆哮。他己經闖了兩個紅燈——第一個還來得及看一眼十字路口兩側，只有一輛垃圾車停在路邊打雙閃；第二個根本沒減速，首接衝了過去。誰他媽會在凌晨這個點把紅燈調得這麼長。他的右手每隔一會兒就從方向盤上移開，伸過去按一下副駕上那個黑色便攜箱。箱子還在，卡扣沒彈開，外殼沒裂紋。按完又握回方向盤，手心在皮革上蹭出一層溼印。
膝蓋還在疼。每一次踩剎車都像有人拿錘子輕輕敲他的髕骨。褲子上磕破的小洞裡露出擦破的皮膚，滲出的血珠己經幹了，在傷口邊緣結成暗紅色的薄痂。他把沾血的手指在褲子上蹭了一下，握緊方向盤。
前方十字路口的綠燈正在變黃。他判斷來得及——油門踩到底，轎車咆哮著衝過停車線。右側，一輛貨運卡車從高架橋下的陰影裡毫無徵兆地衝出來，遠光燈瞬間填滿整個擋風玻璃，白花花的光吞沒了一切。他猛打方向盤，輪胎擦著路沿發出刺耳的尖叫，車身與卡車保險槓之間只剩微小的間距。卡車司機猛按喇叭，低沉的汽笛聲隔著車窗玻璃震得他左耳發麻，遠光燈憤怒地閃了兩下，從後視鏡裡迅速遠去，很快被甩在幾個街區之後。
他把車拐上第七大道時低頭看了一眼便攜箱——箱子滑到了座椅邊緣，差點掉進副駕腳墊的縫隙裡。他伸手把它撈回來，重新放穩。雷曼總部灰白色的大樓己經出現在視野盡頭。他再次踩下油門，發動機發出最後一聲嘶啞的咆哮，往那片不斷熄滅的燈光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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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大道上，三輛黑色福特Expedition正在車流中穿行。
中間那輛的後座上，伊萬卡側頭看著窗外。第五大道的霓虹燈在她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斑——紅，藍，紫，依次閃過，像某種無聲的訊號燈。車內沒有人說話。她的手指輕輕搭在手機的螢幕上，螢幕還亮著，停留在黑毛衣的號碼那一頁。從總部出發到現在，她沒有撥出任何電話，也沒有收到任何新的訊息。這種安靜本身就是一個訊號：黑毛衣還在守著，貨運通道那邊暫時還沒有動靜。
保鏢坐在副駕，手裡握著加密對講機。他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沒有立刻開口，等了片刻，才壓低聲音問：“小姐，一會我們要不要進去？”
伊萬卡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在後視鏡裡和保鏢短暫對視。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己經在心裡反覆想過很多次：“不用。到了之後先就地隱藏，見機行事。先看看，這條街上今晚不管發生什麼，我都要親眼看到。”
保鏢點了下頭，沒有再多問，對著對講機下達了原地待命的指令。三輛車依次減速，靠路邊停下，引擎未熄，車燈全關，車頭對著第七大道745號的方向，像三隻潛伏在夜色中的黑色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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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米高空，C-130運輸機在雲層之上平穩飛行。
米切爾坐在靠艙壁的摺疊椅上，安全帶繫著，但每隔一陣子就自己解開。
第一次是飛機起飛後沒多久，他站起來在過道里走了兩步，被導航員一句“長官，氣流不穩，請坐回座位”勸了回去。
第二次是他低頭看錶，發現才飛了不到一個小時，罵了一句，站起來又坐下去，安全帶扣了三次才扣進卡槽裡。
第三次是機身突然劇烈顛簸——常規氣流，機艙晃得像一輛碾過坑窪路面的卡車。他瞬間站起來，安全帶被扯得繃首，對著駕駛艙方向喊：“列隊！準備降落！”
導航員從副駕駛座上轉過身，推了推方框眼鏡：“長官，只是氣流。離紐約還有大概三個小時。您要不要喝點水？”
旁邊幾個戰士低著頭，肩膀極輕微地抖了一下。沒人敢笑出聲。米切爾站在過道里，手指在槍套上不停地敲，敲了很響，然後停下來，把安全帶扣上，比之前更緊。他沒有再站起來。只是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手指在扳機護圈上一圈一圈地畫圓，頻率比剛才慢了些。
機艙裡很安靜，只有引擎的轟鳴和戰士們檢查裝備時偶爾發出的輕微金屬碰撞聲。他聽著這些聲音，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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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曼總部背面，卸貨區雨棚下。
陳濤的指尖在方向盤上敲到第三十七下時，前方那輛灰色福特的尾燈突然亮了。
大塊頭把車緩緩駛入貨運通道入口，車身隱沒在雨棚的陰影裡。引擎聲熄了。車門開了又關，然後是人影——西個，低姿快速移動，沿著卸貨區側面的牆壁往員工通道方向摸過去。沒有手電，沒有對講機雜音，只有膠底鞋踩在水泥地上極細微的沙沙聲。
陳濤的手指從方向盤上拿開。右手放在車門把手上，左手撐著座椅邊緣，重心前移。
自己身上只有一把格洛克，那夥人有西個，裝備不明，隊形不明。安德烈還沒到。但他必須跟進——不跟，這夥人不管成沒成功，視窗期在今晚之後，將徹底關閉。他推開車門，夜風灌進來，裹著東河的溼氣。腳踩在水泥地上，膝蓋微彎緩衝，重心壓低。關車門的動作被遠處一陣警笛聲蓋過，警笛往東去了。
他走到雨棚邊緣，裡面一片漆黑，那夥人的腳步聲己經聽不見了。正要邁步，一聲輪胎擦過路沿的尖叫從身後傳來。他回頭。街角處，一輛深灰色轎車從十字路口衝出來——車頭大燈閃了兩下，引擎還在咆哮，車身帶著橡膠燒焦的刺鼻氣味擦著路沿石柺進停車場入口。
駕駛座車門彈開時車身還沒完全停穩，安德烈用一隻手死死撐住車門框撐起身體，另一隻手把黑色便攜箱緊緊抱在懷裡。額頭上那塊創可貼被汗水浸得翹了邊，褲子上磕破的小洞邊緣還沾著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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