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再次起飛，往南。雲層從下方飄過，從灰色變成白色，再變成稀疏的棉花團。快到邁阿密的時候陳濤睜開眼，透過舷窗往下看。海岸線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填海島鏈像一串被啃過的骨頭，人工水道網格在午後陽光下反著光。他知道這座城市——從來沒有來過，但地圖看過無數遍。他的手指在舷窗邊緣輕輕敲了一下。Dade ty。Miami River。Little Havana。腦子裡那些地名，馬上就要變成立體的了。
在邁阿密國際機場降落後，陳濤他們沒有急著下飛機。
先登機的是一名地勤——三十出頭的拉丁裔男人，穿著機場的橙色反光背心，手裡拿著寫字板。湯普森把喬納斯準備好的檔案遞給他——黑曜石安保裝置運輸許可，企業資質副本，裝備清單。地勤掃了一眼檔案，目光在“安保裝置”那一欄停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看了看機艙裡那幾個黑色裝備箱。
“就這些東西？”
“全在這了。”
他在清單上蓋了章，把檔案還給湯普森。“川普集團打過電話了。你們走三號通道，停車場有貨車等著。”
等地勤下機後，眾人才動身收拾行李裝備。
陳濤踏出艙門的一瞬間，邁阿密的溼熱空氣撲面而來。和洛杉磯的乾熱完全不同——這裡的空氣厚重，裹挾著椰子甜香、還有一絲從比斯坎灣方向飄來的鹹腥海風。他停了一步，讓身體適應這個新環境的溼度，然後走下舷梯。
“這地方跟蒸桑拿一樣。”哈珀從後面走出來，眯著眼看了看天空。
三號通道是一條封閉的走廊，從公務機航站樓側面首通停車場。
停車場裡，一輛白色封閉式貨車和一輛深灰色GMC Yukon並排停著。一個穿灰色套裙的年輕女人——站在兩輛車中間，手裡拿著兩個信封。她把第一個信封遞給陳濤，裡面是公寓地址和房卡；第二個信封裡是兩把車鑰匙。
“伊萬卡女士讓我轉告您，邁阿密分公司隨時配合您的需求。”她沒有多餘寒暄，轉身走向停車場另一側的一輛轎車。不知道伊萬卡是怎麼跟她描述的——大概是“一個重要的商業合作伙伴需要接待”。
卡里略接過貨車鑰匙，拉開尾門，幾人合力將六隻裝備箱整齊碼進貨廂，鎖好車門坐進駕駛位。湯普森拿上 Yukon 車鑰匙，坐上主駕。陳濤拉開副駕車門，哈珀、文森特鑽進後排。
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出停車場，匯入機場外圍的車流。
車窗外的邁阿密不是陳濤在洛杉磯見慣的那種城市。棕櫚樹更高，樹冠更大，在溼熱的風中緩緩搖晃。街邊的建築以粉白和淡黃為主色調，很多都帶著裝飾藝術風格的弧形邊角和幾何線條。
路過一個小廣場的時候，一群老頭正坐在樹蔭下玩多米諾骨牌，骨牌拍在桌上的聲音隔著車窗都能聽見。街角一家古巴咖啡館的視窗排著隊，咖啡機蒸汽嘶嘶作響，西班牙語的交談聲混在拉丁音樂里飄出來。連藥店的招牌都不叫Pharmacy，叫Farmacia。
“這地方和紐約完全是兩個世界。” 哈珀靠在後座，望著窗外街景。
“離古巴比離奧蘭多還近。”湯普森一邊開車一邊隨口作答，“人口六成以上是拉丁裔，官方語言嚴格來說是雙語，但街上你聽到的西班牙語比英語多。”
“你連這個都查了？”
“你以為我在飛機上睡覺？”湯普森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總不至於到地方點菜，才發現端上來一盤牛舌。”
“那是你自己不懂欣賞。”
從機場到布里克爾區穿過邁阿密市中心。一路上窗外掠過的招牌，西班牙語出現的頻率比英語還高。藥店叫Farmacia，雜貨店叫Bodega，連麥當勞的廣告牌上都寫著“Yo Amo McFlurry”。
哈珀又看了一會兒窗外的街景，轉過頭來。“老闆，這地方看著挺悠閒的。”
“表面悠閒。”湯普森接話，“等你看到聯邦探員就不悠閒了。”
“你就不能讓我享受三秒鐘的假期？”
“閉嘴吧你，救你話多。”湯普森說。
“說說也不行啊。”
文森特在旁邊嘴角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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