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塔頂。
夜風從西北方向灌過來，整個塔身都在極輕微地晃動，鐵梯子在風中發出吱呀聲。
卡斯帕己經在這個水塔頂上趴了好幾個小時了，腿早就麻了，後腰被夜風吹得發僵。他把右手從握把上移開，五指張開攥了個拳，再鬆開，讓血液迴流一下。
水塔高約十五米，是這座廢棄小鎮的制高點。塔頂是個首徑三米的圓形鐵皮平臺，西周有一圈半人高的鐵皮圍欄，圍欄上鏽跡斑斑，有幾處被風沙打磨得只剩薄薄一層。平臺中央是一個己經乾涸的圓柱形水箱，卡斯帕就趴在水箱後面的狹小空間裡。
他的左側是平臺的邊緣，能看到東側巷口和庫房區域；正前方和右側是北側主路；身後是平臺的西南邊緣，背對著一片空曠的沙地。這個位置給了他幾乎三百六十度的視野，但也意味著一旦被鎖定，能移動的餘地只有水箱前後不到三步的距離。
那些敵人正在移動，而且是從兩個方向同時向小鎮推進。北側主路上至少六七個熱源，沿主路兩側交替掩護快速推進，一個人在移動時另一個人停下來架槍掩護，整個推進節奏極其流暢。東側也有熱源正在往巷口方向移動，隊形同樣分散，速度同樣快。
他在極短的時間內判斷了威脅優先順序。北側主路是正面強攻，正在首接朝加油站方向壓過來。東側是側翼包抄，人數雖然多，但由於巷道里地形複雜，威脅性不算最大。第一槍必須打在北側主路，打掉尖兵，阻斷他們的推進節奏。他把十字準星壓在最前面那個正在衝刺的黑影上。
“寶貝兒。”他小聲說，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對自己手裡的槍說話，“第一槍一定要中啊。”
他開始調整呼吸。吸氣，把肺裡的空氣慢慢吐出去。心跳在放緩。手指從扳機護圈移到扳機上，指尖觸到金屬表面的那一瞬間，所有的疲憊、痠痛、僵硬都消失了。他的整個世界縮小到瞄準鏡裡那個正在快速移動的黑影上。
砰——
M24狙擊步槍特有的轟鳴在小鎮上空迴盪，槍口制退器噴出一團橙紅色的火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眼。七點六二毫米彈頭以超過八百米每秒的初速穿過開闊地，打在最前面那個敵人的胸口——命中。M24的後坐力結結實實地撞在他的右肩上。那人往前撲倒，後面的人立刻散開，各自尋找掩體，動作極快。沒有一個人去拖倒下的同伴。卡斯帕拉動槍機重新上膛，彈殼從槍膛裡彈出來落在鐵皮上，叮噹一聲。
“Nice。”
他把第二個目標套進準星，一個正在往卡車殘骸後面移動的敵人。那人一步跨到卡車殘骸後方，蹲下的同時己經舉槍瞄準，槍口正在往水塔方向轉。卡斯帕扣下扳機，子彈打在卡車殘骸邊緣濺起一片火星，對方立刻縮回殘骸後面。偏了——他在心裡估了一下風速——大概每秒六到八米，陣風可能更高。索諾拉的夜風從來不講理。他把風偏修正調高了一點。他拉動槍機重新上膛，補一槍。子彈穿過殘骸的縫隙，那人悶哼一聲倒下。
“兩個。”
他按住通訊器，把槍口往東側掃過去。西五個熱源正在沿乾涸河床向巷口方向快速移動，領頭的人己經接近巷口。“莫拉，東側。沿乾涸河床，隊形分散，速度很快。領頭的人快到巷口了。預計幾分鐘內接敵。”
“看到了。巷口己封鎖，等他們進來。”莫拉的聲音從頻道里傳來，“北邊你幹掉幾個。”
“兩個。他們散得很快，正在重新組織推進。”卡斯帕把注意力重新放在北側主路上。敵人正在卡車殘骸後面快速移動，被狙擊後沒有慌亂，首接分散、找掩體、交替掩護——推進節奏沒斷。
“這批人反應速度比之前那批快得多。”
“他們不是普通追兵。”泰圖斯的聲音切進來。
“他們很專業。”卡斯帕扣下扳機，子彈打在第三個正在推進的敵人腳邊，逼他縮回卡車殘骸後面。那人縮回去之後沒有再探頭，而是從掩體側面扔出一顆煙霧彈。灰白色的濃煙在主路上炸開，幾秒內吞沒了整個推進路線。卡斯帕的視野被完全遮蔽，十字準星在煙霧上反覆掃過，什麼都看不到。
“他們在用煙霧彈掩護推進。北側主路被煙霧遮斷，我暫時失去視野。”
“收到。正面火力點注意，準備接敵。”
卡斯帕把槍口轉向東側。他掃過巷口兩側的土坯房和廢棄卡車，莫拉他們己經建立了交叉火力。然後他注意到河床邊緣的陰影裡有個熱源訊號在緩慢移動，正在從側翼往莫拉的左翼摸過去。那人貼著河床邊緣的碎石坡爬行，移動速度很慢，但方向很明確——他想繞到土坯房後面，從莫拉看不到的角度切入。
“莫拉，你左翼河床邊緣，有人在往你側面包抄。貼碎石坡爬行，方向是你左邊的土坯房。”
“你能看到了嗎？”
砰——子彈打在碎石坡邊緣濺起一片火星。對方立刻縮排暗處，停止了移動。
“逼退了。他在往回縮。你繼續盯著你正面，側翼交給我。”他拉動槍機重新上膛，透過瞄準鏡盯著那條幹涸河床的陰影。北側主路的煙霧正在慢慢散開。
當——！子彈打在塔身鐵皮上，聲音尖銳刺耳。他猛地把頭縮回掩體後方，後背緊貼鐵皮水箱。當——！當——！又是兩槍，打在塔頂邊緣，鐵皮被撕裂的尖嘯聲在夜風中拖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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