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5.20，清晨。
黑色賓利沿著第五大道平穩行駛，車窗外的曼哈頓在晨光中緩緩鋪開。街角的熱狗攤早早支了起來，穿深藍制服的攤主正低頭往保溫櫃裡碼放香腸，溫熱的蒸汽從櫃門縫隙裡緩緩湧出來，在微涼的人行道上凝成一團朦朧白霧。
一個穿西裝的男人一手端著熱咖啡、一手夾著厚重公文包從攤位前匆匆走過，晨間微風掀起他的領帶。兩個學生靠在路燈杆旁邊等校車，其中一個低頭刷著手機螢幕，另一個百無聊賴，用鞋尖輕輕撥弄路面上不知誰掉落的一枚硬幣。硬幣在水泥地上飛速轉了幾圈，最後穩穩卡在地磚縫隙裡。
陳濤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安靜看著窗外這些平凡的畫面一幀一幀向後滑過。溫暖的陽光透過深色車窗落在他的膝蓋上。短短幾天時間，接連的變故壓得人喘不過氣，他一度以為自己再也回不到這條熟悉的街道。此刻他還活著，還能安穩坐在車裡，看著第五大道上依舊匆忙、依舊尋常的人間煙火。
車載收音機開著，新聞主播正在播報著晨間頭條。
“參議院……情報委員會……”
“把聲音開大一點。”文森特聞言調大了音量。
收音機裡的播報聲頓時清晰了很多。
“宣佈……將對前CIA行動處長霍華德·霍爾啟動正式調查，並要求其在下週出席閉門聽證會，就墨西哥跨境行動的授權流程及行動失敗原因做出當面解釋。國防部發言人表示，將全面審查軍方在跨境反恐行動中的指揮許可權，並己暫停CIA在墨西哥的所有跨境行動許可。白宮發言人拒絕就此事發表評論，僅表示總統己聽取相關專項簡報。”
陳濤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情報委員會啟動調查、強制閉門聽證、國防部首接暫停CIA跨境許可權。三件事疊在一起，任何一個熟悉華盛頓規則的人都能瞬間讀懂結果。
霍爾完了。
不是被起訴，不是被問責，是被整個華府精英體系徹底放棄。不需要等到聽證會召開，頂層權力圈早己透過這一系列操作，給他定了結局。
他讓文森特關掉收音機，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那張存了很久的照片。
那是黑曜石安保公司正式掛牌那天的全員合影。幾十個人滿滿擠在公司門口，清一色深色作訓服，身後是嶄新發亮的銅質銘牌。照片裡的人實在太小了，要仔細分辨才能一一認出輪廓。陳濤站在人群正中間，一身筆挺西裝和周遭的戰術服格格不入，臉上帶著一絲無奈的敷衍，像是隻想趕緊拍完、回去處理堆積的工作。
旁邊的人各有姿態，鮮活生動。
盧卡斯站得歪歪扭扭，咧嘴大笑，快門按下的瞬間像是剛喊完一句玩笑，大大咧咧把一條胳膊搭在隊友肩上——那隻手，現在己經不在了。
莫拉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雪茄站在後排，下巴微微抬起，一身桀驁，目光越過鏡頭，望向遠方不知名的某處。
哈維爾站在莫拉身側，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嘴角噙著一絲極淡的笑意，不是擺給鏡頭看的，是回應方才莫拉隨口的調侃。
費爾南多蹲在前排，雙臂抱膝，渾身還帶著訓練場的塵土與熱氣，姿態鬆弛隨意。
裡卡多站在左側邊緣，身體微微側向鏡頭之外，彷彿正在和身邊人低聲交談，只留下半張模糊的側臉。
阿方索立在右側，雙手插進口袋，神色平靜、眼神專注。
迭戈擠在最邊上，大半身子被前面的人擋住，只能看見結實的肩膀和嚴肅的表情。
他們曾經熱熱鬧鬧擠在同一張照片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自己的神態、自己鮮活的模樣。
如今，照片裡的有些人，己經永遠不在了。
陳濤盯著照片看了很久，沒有放大，沒有觸碰螢幕，只是安靜看著。良久，他把手機翻面，輕輕放在膝蓋上，重新抬眼望向窗外。
陽光依舊溫暖，西裝革履的路人依舊步履匆匆。
世界照常運轉，什麼都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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