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陳濤回到長島別墅。海灣的暮色正在從橙紅色褪成深藍，落地窗外能聽到潮水拍打礁石的聲音，一下一下，低沉而規律。遠處海平線上有一艘貨輪的燈火在緩緩移動。
伊萬卡從客廳沙發上站起來，接過他脫下的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裡，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說話。她把外套掛在衣帽架上，轉過身來看著他。
“怎麼了，你看上去狀態不是很好。”
陳濤在沙發上坐下來，沉默了一會兒。
“我的一個老朋友走了……”
客廳裡還沒有開燈，只有窗外海灣的暮色透過落地窗鋪進來，在木地板上投下一片灰藍色的光。
“賽義德。我跟你提過的，但你沒見過他。前幾天的事。他走之前錄了段影片給我，託人送過來。我今天才看到。”
他坐在那裡，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越過落地窗落在遠處海平線上那艘貨輪的燈火上，沒有聚焦。
“他在影片裡提到你了。說我和你的婚禮他大概是看不到了，讓我早點求婚，別耽誤你。”
伊萬卡愣了一下，然後輕輕笑了一聲。她沒有說“那你什麼時候求婚”之類的話，只是伸出手，手指穿過他的頭髮，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按了一下，然後在他身邊坐下來。兩人就這樣坐在昏暗的客廳裡，誰也沒有說話。窗外海灣的潮聲一下一下地拍打著礁石，遠處貨輪的汽笛聲隱隱傳來。
手機在茶几上震動起來，螢幕上顯示米切爾的號碼。伊萬卡看了一眼，鬆開手，站起來。
“我去煮咖啡。”她轉身朝廚房走去。
陳濤接起電話。米切爾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慣常的幸災樂禍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嗨，夥計，你是沒看到啊，今天華府這邊可精彩了，都吵翻天了我跟你說——情報委員會那幫老傢伙拍了桌子，五角大樓派來的人西裝釦子都崩了一顆，FBI和CIA的人在走廊裡差點打起來，我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體面人在同一天……”
“米切爾。”陳濤打斷了他。
“嗯？”
“賽義德死了。”
電話那頭驟然安靜下來。所有的興奮、幸災樂禍、看熱鬧的勁頭，像是被一把掐斷了。
陳濤握著手機，聽筒裡米切爾的聲音有些發懵，有完全不像平時那個玩世不恭的HSI主任。
“你……你說什麼？那隻禿鷲，他……他死了？”
陳濤靠在沙發背上，把今天下午收到影片的事簡要講了一遍。
“……他最後唸了一段經文……最後能給我的東西了……”
米切爾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陳濤能聽到他在深呼吸，一次，兩次，像是在把所有想說又說不出口的話都壓回胸腔裡。然後電話結束通話了。
陳濤把手機放在茶几上，靠在沙發背上，閉著眼睛。他能理解——他自己也花了很長時間才從影片結束後的那個沉默裡走出來。米切爾大概也需要一點點時間吧。
伊萬卡從廚房裡走出來，把一杯熱咖啡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她沒有問電話裡說了什麼，只是重新坐到他旁邊，把手輕輕放在他的膝蓋上。陳濤握住她的手，沒有說話。
窗外海平線上的最後一縷微光也沉入了黑暗，只有遠處燈塔的光柱每隔一陣子掃過一次海面，在浪湧上投下一道短暫的銀白色亮光。賽義德說過他肯定上不了天堂，但願地獄裡足夠精彩。陳濤不知道地獄是什麼樣子，但至少此刻，這片海灣的夜色足夠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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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文森特把一個沒有寄件人資訊的包裹送到陳濤的辦公室。包裹不大，封條上沒有任何標記。陳濤拆開封條，把裡面的東西一件一件取出來——幾疊列印好的檔案、幾張光碟、一個加密硬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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