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忽然變窄，頭頂是交錯纏繞的電線，陽光從電線的縫隙中漏下來，在擋風玻璃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老周忽然拔出腰間的P226，對著巷口方向連開了兩槍——砰！砰！槍聲在狹窄的巷道里迴盪，震得車頂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然後他把槍收回，重新搖上車窗，動作流暢得像是每天都要做幾百次。
陳濤從後座探出頭。
“周叔你幹嘛呢？那邊沒追兵吧？”
“看見天天跟著我孫子的兩個小崽子了。”
老周把P226插回腰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菜市場的菜價。
“媽的，要不是趕時間，我下去再補兩槍。”
陳守拙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從前方的路面短暫移開，偏頭看了老週一眼。那個眼神很淡，沒有責怪，沒有驚訝。
他都知道。老周這些年憋了多少事——兒子坐牢，兒媳跑了，孫子成了小混混，經營了幾十年的餐館賣了替兒還債，每天窩在空地上擺攤炒菜，被街坊鄰居叫了幾十年的老周頭，沒人知道他以前是幹什麼的，連他自己都快忘了。
現在他好不容易重新拿起了槍，教訓兩個小混混算什麼。
陳濤靠回後座上，看了看老周，又看了看外公。這兩個老人加起來快一百七十歲了，一個在開車，一個在開槍，還順便鬥了兩句嘴。他忽然覺得自己擔心得太多——這群人不需要誰給打氣。他們本來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不行。”陳守拙轉回了之前的話題，“你不能首接聯絡羅德里格斯。你的號碼現在不安全。而且你首接跟一個警局副局長提這種事，一旦被錄音，他為了自保會第一個賣你。你想利用他的野心，他也會利用你的信任。”
陳濤沉默了片刻。凱美瑞又拐了一個彎，他用手撐了一下前排座椅的靠背穩住身體。然後他開口：“不首接聯絡。讓伊萬卡打這通電話。”
陳守拙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讓伊萬卡打——可以。她作為川普集團的副總裁，關心商業夥伴在邁阿密的執法環境，合情合理。就算被錄音，每一句話都站得住腳。但你必須告訴她……不要提任何具體的要求，不要暗示任何交換。要讓她站在商業立場上表達不滿，剩下的讓羅德里格斯自己去品。一個警局副局長，要的不是錢，是權力。川普集團在邁阿密有專案，有影響力，有政治資源——這些對他來說就是最好的籌碼。如果他能感覺到川普集團願意在局長寶座的爭奪中暗中支援他，他就會找機會表現。而眼下最好的表現方式，就是讓局長主持的這次聯合行動——不那麼順利。”
“我知道。不是失敗，是不順利。”陳濤補充道，“失敗了局長會擔責，但太明顯會追查。不順利——警力調配慢一點，封鎖範圍的指令傳下去的時候含糊一點，巡邏車的響應時間多拖幾分鐘——這些都是執行層面的判斷問題，追查不到他頭上。他要做的不是公開對抗FBI的命令，是在執行命令的時候打點折扣。最後屎盆子會扣到局長頭上。”
陳濤己經翻到了伊萬卡的號碼。他正要按下撥號鍵，凱美瑞又顛了一下——車輪碾過一條被挖開又沒填平的路面，整輛車晃了一下。趙海川在後座上悶哼了一聲，文森特伸手按住他的肩膀。陳濤穩了穩身體，按下撥號鍵。
電話響了幾聲，接通了。伊萬卡的聲音很清醒，但帶著一絲緊張。
“是我。”陳濤說。他的語氣很平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車廂裡太吵——發動機的嗡鳴、老周換彈匣的咔嚓聲、趙海川壓抑的喘息、還有車窗外不時飄進來的古巴音樂和街市的嘈雜。
“你說。”伊萬卡急忙回答。她聽到了背景裡那些不正常的聲音。但她沒有問“你那邊怎麼了”。她知道現在這通電話，一定是有更重要的事。
陳濤把情況簡要地說了一遍——副局長羅德里格斯和局長之間的矛盾，FBI和警局之間即將展開的協調，以及他們需要一個能在執行層面給局長製造麻煩的人。
他說得很快，但每個要點都闡述得很清楚。凱美瑞在一條石子路上顛簸，他的聲音也跟著晃，斷斷續續的。
伊萬卡耐心的聽完，然後問。
“我需要讓他感受到什麼？”
“不滿。我們對局長的。你只需要讓他知道川普集團覺得局長在火鍋店的事上處理得太粗糙——影響了你們的商業信心。然後——”
“——然後讓他覺得他有機會？”伊萬卡接上了他的話，比他預想的更果斷。
“對。不用提任何要求，不用做任何承諾。剩下的讓他自己去想。如果他問為什麼川普集團關心這個——就說我是你們的商業夥伴，我在邁阿密的投資環境受到警局執法效率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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