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一鞭子抽下來。
這回比剛才還狠，鞭梢掃過肩膀，帶起一道紅印子。可她的淚，比鞭子落得還快。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有多危險！”她的聲音在抖，“那牛大勇要不是個窩囊廢，他要是個正經男人，要是還手了，你個小屁孩，你怎麼辦！”
鞭子舉起來，又落下來。這回抽在我胳膊上，可我看著她的眼淚，覺得那比鞭子疼多了。
“你出事了，你讓姥姥怎麼活！”
“你就不能忍一忍！你就不能等大人來了再說！”
“你個小孩子，你跟人家拼命，你拿什麼拼！”
一鞭子，一鞭子，一鞭子。每一鞭都帶著哭腔，每一鞭都帶著後怕。我不躲，也不吭聲，就那麼跪著，看著她哭。
“你要是出事了，我們怎麼辦！我們怎麼活啊！”
姥姥從來不是愛哭的人。
村裡人罵我災星的時候她沒哭，我一個人走夜路差點出事的時候她沒哭，我躺在醫院搶救的時候她也沒哭。
可現在她哭了，哭得像個小孩，哭得渾身發抖，哭得連鞭子都握不住了。
我第一次覺得，我錯了。
不是錯在打了那家人，是錯在讓她擔心了。
“姥，”我開口，聲音有點啞，“我錯了。”
她舉著鞭子，停在那兒，看著我。
“我真的錯了。”
她愣了好一會兒，鞭子掉在地上。她蹲下來，一把抱住我，哭得說不出話。
秀梅嫂子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站在門口，眼睛也紅紅的。她走過來，把姥姥扶起來，輕聲說：“這是幹啥啊，孩子知道錯了，讓她起來吧。”
姥姥擦了擦眼淚，瞪我一眼：“跪著！我沒讓你起來！”
她進屋了。
秀梅嫂子蹲下來，給我上藥。藥水抹在傷口上，殺得疼，我齜了齜牙。
“你姥姥這是氣你，”她說，聲音輕輕的，“氣你衝動，氣你不管自己的安危。”
“沒事，嫂子，”我說，“我心裡有數。不連累你們就行。”
她手一頓，抬起頭看我。
“你這說的是啥話啊，”她的聲音變了調，“你這孩子……”
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下來了。一滴，兩滴，落在我傷口上，像往撒了鹽的傷口上又澆了一層醋，疼得我倒吸一口氣。怎麼還往人傷口撒鹽呢，是不是還得加點孜然啊。
我抬起手，抹了抹她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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