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收拾了沈驚蟄那一回，我心裡堵了許久的鬱氣全散了。
那天打完他，我站在練功房門口，手心還發著熱，渾身都透著舒坦，連呼吸都比平時順了幾分。
沈驚蟄蹲在牆角，頭髮亂成雞窩，那幾縷挑染的黃藍毛歪在腦門上，可憐巴巴地抬起頭看我，眼眶紅紅的，嘴癟著，像條被踹了一腳的狗。
我沒理他，轉身走了。
日子就這麼過下來。按部就班的，上課，練功，吃飯，睡覺。
我極少回村裡。
師父說，既來了京市，就先把心思收一收，等年節再回去。
我只盼著過年，才能踏踏實實地回去，陪姥姥姥爺嘮嘮嗑，看看秀梅嫂子，還有那個二傻子李磊。
每次踏進那個熟悉的小院，聞著灶臺飄出的飯菜香，看著姥姥眉眼間的笑意，心裡才覺得安穩。
那是在京市的師父家，永遠尋不到的暖意。
紅衣女子依舊只在夜裡伴我左右。每當我躺在炕上睡不著，或是受了什麼委屈憋在心裡，她總會安安靜靜地站在窗邊。
身影朦朧，月光照著她，像蒙了一層紗。她不說話，就那麼站著，可我知道她在。有她在，再黑的夜我都不覺得怕。
而上學放學的路上，我總能瞥見一個眼熟的人影。
有時候在校門口，有時候在拐角的路口，遠遠望去，身形挺拔，側臉的線條很利落，眉眼間總有幾分像穆宴清。
可等我快步走近，那身影又倏忽不見，像一場轉瞬即逝的錯覺。我站在原地，愣一會兒，搖搖頭，轉身走了。
至於沈驚蟄，自打上次被我揍過，倒也沒徹底安分。
消停了沒幾天，又開始犯渾。今天演這個，明天演那個，站在鏡子前捋他那幾縷黃毛，對著空氣說“女人，你的眼神出賣了你”。
每次都被我和師姐撞見，然後就是一頓揍。
要麼是我收拾他，要麼是師姐教訓他，偶爾我倆一起上，鮮少能讓他安安穩穩過上幾天。
當然從此之後他就再也沒提過回家了，因為一首沒打過我和師姐。
我過完一個年回來，他在。
我過完兩個年回來，他還在。
師姐說，他家裡沒人管他，把他扔在師父這兒，一年到頭連個電話都沒有。
我問他，你不想家嗎？他愣了一會兒，沒說話，然後笑嘻嘻地說，這兒就是我家啊。我沒再問了。
窗外的樹葉黃了又落，秋風卷著落葉，在地上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沙沙響。
京市的秋天好像比村裡短得多，還沒好好感受秋意，冬天就匆匆來了。
早上起來，窗戶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花，晶瑩剔透的。
我哈了一口熱氣，在冰冷的玻璃上畫了個圓圓的圈，透過那個圈往外看——天灰濛濛的，雪還沒下，可風己經刺骨的冷，空氣裡滿是冬日的清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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