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一下。
電話那邊，姥姥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村裡的事，誰家蓋了新房子，誰家生了小孩，誰家的雞丟了，找了好幾天沒找著，最後在隔壁村的鍋裡看見了。
姥爺在旁邊插嘴，說了一句什麼，姥姥罵他“你閉嘴”，姥爺就真閉嘴了。
我聽著那些聲音，聽著姥姥的聲音，姥爺的聲音，雞叫的聲音，鍋鏟碰鐵鍋的聲音，心裡忽然很滿，又很空。
滿的是這些聲音填的，空的是他們不在身邊。
“姥，”我說，“我想你們了。”
那邊安靜了一下。然後姥姥笑了，聲音有點啞。
“想啥想，好好唸書，放假就回來了。”
“嗯。”
掛了電話，我站在院子裡，攥著手機，站了很久。
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吹得槍桿上的紅纓飄了一下。
八月份，高中開學。
師姐還沒走，她九月份才開學，可她己經不怎麼在家了，忙著辦入學的手續，忙著收拾行李，忙著和師父說“沒事”“不重”“放得下”。
沈驚蟄和我被分到了同一個班，報到那天，他站在校門口，揹著書包，手裡還拎著一袋零食，看見我就喊：“小柒！這邊！”
我走過去，他遞給我一盒牛奶，說早上剛買的，還熱著。
我接過來，沒喝，拿在手裡。
軍訓第一天，一群人嗚嗚泱泱地站在操場上。
太陽很大，曬得人頭皮發燙，塑膠跑道的氣味被曬得冒出來，聞著刺鼻。
教官黑瘦黑瘦的，嗓門很大，喊得嗓子都劈了，還在喊。
稍息，立正，向左轉，向右轉。
轉了一上午，有人轉對了，有人轉錯了，有人轉對了又轉錯了，有人從頭到尾就沒對過。
我旁邊站著幾個女生，一臉鬱悶。她們被曬得臉通紅，頭髮粘在臉上，汗順著脖子往下淌。
有一個女生小聲嘀咕了一句“我都要中暑了”，另一個說“我也是”。
教官喊了一聲“立正”，她們立刻閉嘴了。
太陽晃得人眼睛疼。
我眯著眼，看著前面那個人的後腦勺，腦子裡什麼也沒想。
中午吃完飯，大家在教室裡休息。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把窗戶開了一條縫，風吹進來，涼絲絲的。我趴在桌上，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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