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默默翻了個身，臉衝著床外。眼睛睜開一條縫。
她就躺在我身後。
和我面對面。很近，近得我能看見她蓋頭上破了的洞。
那些洞邊緣毛糙糙的，像被什麼東西咬過。
透過洞，能隱隱約約的看見她的臉——慘白的，浮腫的，嘴唇是紫的，眼睛是紅的。
蓋頭散亂地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下巴，白得像瓷，冷得像冰。
我雖然做好了心理準備，可還是被嚇了一跳。
不是怕，是那種突然看見什麼東西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時本能的驚嚇。
像你明明知道房間裡有人，可一轉身發現那人就站在你身後，還是會心跳加速。
她沒有動。
就躺在那兒，隔著那層破舊的蓋頭，看著我。
她的鬼相在慢慢的變化。
以前她很高，比救護車還高，得佝僂著腰才能把臉湊到車窗邊。
現在她縮到了正常人的身高，比我高一點，比師姐高一點，站在床邊，像一個人，一個普普通通的人。
我看著她的臉，看著她浮腫的皮膚，看著她紫黑色的嘴唇，看著她那雙永遠都紅著的眼睛。
心裡忽然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不是那種被刀割的疼，是被針扎的，一下一下的，不重，可密密麻麻的，到處都是。
我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不是同情，不是可憐，是另一種東西。
像看見一個你認識很久的人，受了很重的傷，可她不喊疼，也不哭，就那麼站著，看著你。
你替她疼。
我伸出手。
手指在空氣裡停了一下，離她的蓋頭只有一拳的距離。
我想掀起它。
想看看蓋頭下面的臉，想看看她完整的臉，不是透過那些破洞看到的一小塊，而是全部。可我的手停在半空，動不了。
那種情感把我困住了，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按住了我的手腕，不讓我往前。
我說不清那是什麼，是敬畏？是心疼？是怕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的心被什麼東西捂住了，那種悲傷漫過我的一切，湧向面前的她，像潮水，把我淹沒了。
“睡吧，小柒。”她開口了。聲音很低，很沉，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來的氣泡，咕嘟一聲，破了。“我會一首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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