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的很少。
粥喝了兩口就放下了，小米的香味在嘴裡轉了一圈，咽不下去。
師父看了我一眼，沒說話，把粥碗端走了。
沈驚蟄跟在我後面，嘴裡叼著個包子，含含糊糊地喊：“等會我，小柒你等會我啊。”
他的書包帶子掛在胳膊上，滑下來又掛上去，掛了又滑，他索性不掛了，把書包夾在胳肢窩底下，一邊跑一邊啃包子，包子餡掉了一路。
到了學校，我先去找了那個揹我的女生。
她在操場邊上和同學說話，圓圓的臉被太陽曬得紅撲撲的，笑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我走過去，她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好點了嗎？”她問。
我說好多了，謝謝。
她又笑了，說沒事沒事。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牛奶，遞給她，她推了一下，說不用不用，我說拿著吧，她才接過去，牛奶盒上有一層細細的水珠，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她握著，手心涼了一下，又笑了。
軍訓的隊伍己經站好了，我和沈驚蟄照舊坐在病號連的位置上，靠著那棵老槐樹。樹皮硌著後背，癢癢的。
我靠著樹幹，把帽簷往下壓了壓，遮住太陽。
沈驚蟄坐我旁邊，手裡拿著半塊麵包，掰成小塊往嘴裡塞，塞著塞著忽然停住了，用手肘碰了碰我。
“你覺不覺得，”他壓低聲音，“今天氣氛不太對？”
我抬起頭，帽簷下面露出一隻眼睛，往操場那邊掃了一眼。
軍訓隊伍站得整整齊齊，稍息立正向左轉向右轉，教官的聲音還是那麼大。可那些目光，從隊伍裡射過來，一道一道的，像針，紮在我身上。
有人在看，有人在偷看，有人在假裝看別的地方可餘光一首往這邊掃。有打量的，有探究的，有厭惡的，還有幾種我說不上來的——那種在背後盯著你、你回頭他就移開的目光。
“你看，就那個——”聲音不大，可風往這邊吹，把那些字一個一個送過來。我沒回頭，也沒動。
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可遮不住那些目光。
它們從我身上碾過去，又碾過來，像車輪，來來回回的，把我碾成一張薄紙。我不自覺地想縮一下，縮肩膀，縮脖子，縮成一小團，讓人看不見。
可我又覺得，我憑什麼縮？我沒做錯任何事。
上午的軍訓結束了。
哨聲響了，隊伍散了，男生女生們成幫結派地往食堂走。三三兩兩的，挽著胳膊，搭著肩膀，說說笑笑的。
我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土，拿著水杯往食堂走。一個人。
沈驚蟄早就被幾個人拉走了，他和誰都能聊，從食堂排隊聊到打飯，從打飯聊到找座位，嘴就沒停過。
我沒跟上去，自己打了飯，自己找了座位，自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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