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爺站在門口，抽著煙，菸頭在指間一明一滅。
穆宴清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站在我身後，沒動，也沒說話。
領頭的那個女生忽然不說話了。不是不想說，是說不出話了。
她的嘴張著，眼睛瞪得很大，瞳孔裡映著一點紅。那點紅在她眼睛裡擴散，像墨滴進水裡，一圈一圈地漾開。
她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青，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旁邊兩個女生也看見了，短頭髮的那個“啊”了一聲，往後退了一步，撞在牆上，又彈回來。
最後一個首接蹲下去了，抱著頭，渾身發抖。
我回頭。
穆宴清站在我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
她的頭髮散著，垂在肩膀上，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領口豎著，遮住了半邊臉。
可她的眼睛露在外面。
那雙眼睛——瞳孔很大，大得不正常，黑沉沉的，像兩口枯井，又像兩顆玻璃珠子，空洞，冰冷，沒有人的溫度。
她看著那三個女生，嘴角噙著笑，那種笑不是高興，是另一種東西，像貓看著爪子底下的老鼠，不急，不躁，就那麼看著，等你先怕。
“那要是穆家呢？”她說。聲音很輕但極其動聽。
可那三個字落在辦公室裡，像三塊石頭砸進池塘，水花濺得到處都是。
“我說得罪張鶴柒，就是得罪穆家。”
中年男人的臉白了。
從額頭白到下巴，從下巴白到脖子，像被人抽乾了血。
他的嘴張著，想說什麼，說不出來。他的手在抖，那塊金光閃閃的表在袖口裡晃來晃去。
班主任站在旁邊，臉色比他好不了多少，扶著桌子，手指攥著桌沿，指節泛白。
穆宴清沒看他們。
她看著我，嘴角的笑收了，換成另一種——很淡，很輕，像冬天早晨窗戶上結的霜花，薄薄的，一碰就化。
她伸出手，攬住我的肩膀，把我往她身邊帶了帶。她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搭在我肩上，涼的。
我靠在她懷裡，聞見她身上那股味道，潮潮的，涼涼的，像深秋河面上飄過來的霧。
她的眼睛真的很恐怖。
不是那種青面獠牙的恐怖，是另一種——你首視她的眼睛會發現，她看起來在笑，可只是皮肉在動，眼裡沒有笑意。
那雙眼睛像一潭黑色的死水，又像兩顆無機質的玻璃珠子，很容易就可以脫落，也很容易就可以被人為地組裝回去。
可就是那雙眼睛，此刻正看著我，裡面倒映著我的臉，我的眼睛，我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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