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啥呢?我沒回頭,可她能感覺到我在想什麼。
她彎下腰,冰涼的嘴唇貼著我耳朵蹭了蹭,像貓用腦袋拱人手心,又涼又癢。
我縮了一下脖子,她把蓋頭垂下來,遮住了臉。
男人還站在門口,像一堵生了鏽的鐵門,堵住了半個教室的光線。
他往前邁了一步,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誰他媽的叫白秋雨!”他的聲音像打雷,震得日光燈管都在微微發顫。
我認出他了——張宇她爸,上次在辦公室見過的。
那時候他穿著西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坐在椅子上翹著腿,一副“我家孩子不可能錯”的派頭。
他當時指著我的鼻子說要賠錢,要讓我退學,要讓我在京市待不下去。
那會兒他嗓門也大,可沒有現在這麼大——現在是動了真怒的,像一頭被人偷了崽的野豬,眼珠子都是紅的。
張宇躲在他爸身後,探出半個腦袋,臉上掛著一個笑。
那笑不是得意,是那種——你看,你不跟我好,有的是人跟我好。
她穿著一件粉色的衛衣,帽子上的兩個絨球垂在胸前,一晃一晃的。
她的頭髮染成了栗色,燙了大卷,披在肩上,和之前那個在校服裡縮著肩膀的樣子判若兩人。
她的肚子還看不出什麼,可她一隻手搭在小腹上,像在護著什麼。
她看見白秋雨縮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臉上的笑更深了。
白秋雨躲在他同桌身後,把臉埋進胳膊裡,像一隻把頭扎進沙子的鴕鳥。
他同桌是個瘦高個,戴著眼鏡,被推出來當擋箭牌,臉漲得通紅,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可張宇的眼睛太尖了,她一眼就從人群裡把他揪了出來,伸出手指,指甲上塗著亮閃閃的甲油,在日光燈下泛著光。
“爸,他在那兒!”她喊了一聲,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教室裡,釘在每一個人耳朵裡。
男人三步並作兩步跨過去,一把推開那個戴眼鏡的男生,像撥開一根稻草。
他揪住白秋雨的領子,像拎小雞一樣把他從椅子上拎起來。
白秋雨的腿懸在半空,蹬了幾下,蹬不到地,臉漲得通紅,嘴張著想喊什麼,可男人沒給他機會,一腳踹在他肚子上。
白秋雨彎成蝦米,整個人縮成一團,從男人手裡滑下去,摔在地上,捂著肚子,臉貼著地磚,發出“嗚嗚”的聲音,像被人踩住了尾巴的貓。
男人還要再踹,保安衝進來了,兩個穿著制服的年輕人,一左一右架住他,把他往外拖。
他掙扎了幾下,掙不開,嘴裡還在罵,罵白秋雨不是東西,罵他閨女瞎了眼,罵這學校管不住學生。
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走廊盡頭。
班主任帶著白秋雨也走了,跟在保安後面,步子很快,高跟鞋敲在地磚上,篤篤篤的,像在追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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