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穆總怎麼樣了？”她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像在薄冰上走路，每踩一步都要先探探虛實。
我愣了一下，筷子懸在半空，夾著一片鹹菜，鹹菜上還掛著米粒。
安妙如看著我，師姐也看著我，兩雙眼睛，西道目光，落在我身上，像兩盞聚光燈，把我釘在椅子上。
這問題還不如不問。
氣氛從詭異變成了另一種詭異，像一鍋粥裡掉進了一顆老鼠屎，你不知道該繼續吃還是該把鍋扔了。
安妙如也意識到自己問了個不太合適的問題，嘴角動了動，想找補，又不知道該說什麼，端著碗喝了一大口粥，燙得首吸氣。
“還好吧。”我說。
安妙如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有人按了開關。
她放下碗，往前傾了傾身子，胳膊撐在桌上，下巴擱在手背上，整個人從蔫巴的茄子變成了一朵盛開的向日葵，眼睛裡全是光。
“你都不知道，圈裡都炸瘋了！”
她的聲音拔高了，又趕緊壓下去，左右看了看，像怕被人聽見，可師姐就坐在她旁邊，沈驚蟄還在樓上打呼嚕，這屋子裡除了我們三個沒有別人，“說穆宴清要鐵樹開花了，她談小女朋友了！”
她把“小女朋友”三個字咬得很重，說完還衝我眨了眨眼，那眼神里寫著“你就是那個小女朋友吧”。
“你說的吧？”我夾起那片鹹菜，放進嘴裡，嚼了。
“怎麼可能！”
安妙如的聲音一下子大了，大得師姐都看了她一眼，她又趕緊縮小了，縮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縮著脖子，壓著嗓子，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沙的，“姐姐我嘴巴還是很嚴的好吧～”
她把“很嚴的”三個字說得格外用力，可那語氣聽起來一點也不嚴，像一扇漏風的門，風從門縫裡呼呼地往裡灌。
“吃你們兩個的飯！”
師姐開口了，聲音不大，可那語氣裡帶著一種“長姐如母”的威嚴，像一盆冷水澆在火上，嗤的一聲，火滅了，煙還在飄。
我和安妙如同時低下頭，乖乖喝粥，筷子也不敢亂夾了，只夾自己面前那碟小菜。
師姐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放下，拿起一個雞蛋，在桌上敲了敲，剝了殼，放在安妙如碗裡。
安妙如看著那個白嫩嫩的雞蛋，愣了一下，臉又紅了，從脖子根紅到額頭，從額頭紅到耳朵尖，這回比剛才還紅。
師姐又拿起一個雞蛋，敲了敲，剝了殼，放在我碗裡。
我低頭看著那個雞蛋，白嫩嫩的，冒著熱氣，心裡暖了一下。
吃完飯，練完功，師父回來了。
他一進門我就聞到了一股火藥味——不是真的火藥，是那種“有人要倒黴了”的火藥味。
他換鞋的時候往樓上看了一眼，沈驚蟄的呼嚕聲還在，悶悶的，像一頭不知死活的豬。
“沈驚蟄那小子呢？”師父問，聲音不大，可那語氣裡帶著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像天空壓得很低，雲層很厚，悶得人喘不上氣。
“在屋子裡呢。”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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