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只有呼吸聲，很輕，很勻，一下一下的，像潮水。
她沒有慌，沒有亂，甚至連呼吸都沒亂。
“我就是我，”她說，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小孩，可那溫柔底下壓著一層東西，硬的，鐵的，不容置疑的，“我也是你的。”
我渾身發冷。不是那種被風吹的冷，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像整個人被泡進了冰水裡。
荒謬，太荒謬了，比那些鬼怪還荒謬，比那些邪術還荒謬。
可我說不出“荒謬”兩個字，因為我心裡清楚——她說的是真的。
“你十六歲的生日願望，”她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刻在冰面上，“不是想要一個完完全全屬於你的東西嗎？”
我張著嘴，說不出話。
那個蛋糕，那根蠟燭，那個被我吹滅的願望，我只在心裡默唸過，從沒告訴任何人。
可她知道了，她一首都知道，她什麼都知道！
“所以，我來了，小柒。”她的聲音還是那麼輕，那麼柔，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瘋子。”我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穆宴清，你瘋了嗎？”
手機那頭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笑了，不是那種大聲的笑，是很輕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笑，像風吹過乾枯的蘆葦，沙沙的。
“可是，小柒，”她說，“你明明都知道的。這一切，都是你默許的，不是嗎？”
我不說話了。
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看著那條手鍊。
紅繩編的，細細的，從她送給我那天起就沒摘下來過。
戴了這麼多年，繩子己經磨毛了，磨斷了，斷口處露出來裡面的東西——頭髮，黑色的，細細的，纏在繩芯上，一圈一圈的，像她的指紋。
我早就知道了。
不是今天才知道的，是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可我從來沒摘下來過，哪怕是後來也從來沒問過她，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
還有紅衣女人，日日夜夜的跟著我，保護我，我對她又何止是依賴呢？
我默許了。
從一開始就默許了。
那是獨屬於我的眼睛，獨屬於我的目光，無時無刻不在，無處不在。
她看著我吃飯，看著我睡覺，看著我走路，看著我發呆，看著我笑，看著我哭，看著我在操場上揮著雙鐧殺鬼，看著我在雪地裡趴著喊“別丟下我”。
那雙眼睛從紅繩裡、從珠子裡、從手機裡、從她自己的眼眶裡，一首盯著我，從未移開過。
而我享受這種被盯著的感覺——在反感之後還有別的，更深的東西，像河底的石頭上長了青苔，滑溜溜的，摸上去噁心，可你知道那是活的，是獨屬於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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