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蟄他爸那邊出問題了?
這句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像一顆石子丟進水裡,濺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我還沒來得及消化,沈驚蟄己經蔫了,他整個人猛地蔫下去的,像一棵被霜打了的青菜,葉子還綠著,可莖己經軟了,撐不住自己。
他站在樓梯口,手扶著欄杆,指節泛白,嘴唇哆嗦著,想說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師姐站在他旁邊,沒說話,手搭在他肩膀上,輕輕地按了一下。
“著急往家走啊。”
師父說,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很清楚,像釘子釘在木板上。
家。
這個字落在沈驚蟄耳朵裡,他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眶紅了,嘴唇還在哆嗦。
他張了張嘴,又合上了,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嘴一開一合,可發不出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擠出一句話,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張鶴柒,其實我真的不知道我家在哪。”
眼淚掉下來了,不是那種慢慢地、一滴一滴地流,是猛地湧出來的,像決了堤的河,怎麼都堵不住。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可眼淚比手快,剛擦掉又湧出來了。
“我不知道我除了這裡還能去哪裡。”他說完這句話,低下頭,肩膀一聳一聳的,沒出聲,可我知道他在哭。
我站在他面前,看著他的頭頂,頭髮還是黑的,上次被師父罵了之後就沒再染過。
他比我矮一點,平時總是仰著臉嘻嘻哈哈的,我看不見他的頭頂。
現在他低著頭,我看見了——有一個髮旋,在頭頂偏右的位置,頭髮往那邊旋著,像一個小小的旋渦。我忽然有點難過。
不是為他難過,是為我們。
其實我也不知道除了師父這裡我能去哪。
姥姥家是家,可那是一個回不去的家,不是路遠,是別的東西隔著,像一層玻璃,看得見,摸不著。
師父這裡是家,可這裡是師父的家,不是我的。
穆宴清說“我是你的”,可“你的”和“我的”之間,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路上有霧,看不清。
師姐也是,情緒藏著掖著,她又怎麼可能不疼呢?
我們幾個又出發了。
出發前我給穆宴清發了訊息,說要去南方,沈衝那邊出事了,不知道去多久。
她回得很快,快得像一首在等。
“知道了。”三個字,後面跟了一個表情——一隻可愛的小貓,歪著頭,眼睛圓圓的,嘴巴張著,像是在打哈欠,又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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