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帶著我們三個。
師姐坐在副駕駛,我和沈驚蟄坐後面。
安妙如沒來,我以為她不會來,她也沒說她要來。
車開了,窗外的街景往後退,樹,路燈,行人,一家一家店鋪的招牌,紅的,黃的,藍的,在車窗上一閃而過。
師父開著車,沒說話,師姐也沒說話,沈驚蟄靠著車窗,閉著眼,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事情。
“師父,具體是怎麼一回事啊?”
師父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眼睛看著前方的路,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師父說具體要到了才知道。”
他頓了頓,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沈驚蟄一眼,“到了再說吧。”
車開到飛機場之後,我們上了飛機,我在座位上百無聊賴地往旁邊瞥了一眼,隔壁位置上坐著一個人——帽子壓得很低,口罩拉到鼻樑上,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整個人縮在衛衣裡,像一隻把自己裹進殼裡的蝸牛。
安妙如。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笑她,是笑自己——我怎麼就沒想到呢?她怎麼可能不來?
“我去,安妙如!”我的聲音把沈驚蟄驚醒了,他睜開眼,迷迷糊糊地往旁邊看,看見安妙如,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安妙如把墨鏡往下拉了一點,露出一雙眼睛,衝我眨了眨眼,那眼神里寫著“意外不意外驚喜不驚喜”。
師姐從裡面的位置回過頭來,看見安妙如,臉上的表情變了——不是那種明顯的變,是嘴角往下壓了壓,眼皮抬了抬,整張臉繃著,像一張拉滿了的弓。
“我不是去玩的。”師姐的聲音很冷,像冬天從門縫裡灌進來的風。
“我也不是去玩的,”安妙如把墨鏡推上去,聲音悶在口罩裡,可每個字都很清楚,“我是去南方談生意的。”
師姐看著她,她看著師姐,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師姐轉回去了,安妙如也把墨鏡拉下來了,可她的嘴角翹著,壓都壓不下去。
第二天早上,安妙如點了很多吃的,在飛機上吃的津津有味,還要給我們分一些,但是我們都沒吃。
落地湘省的時候,沈衝己經在機場等了。
他站在出口,大夏天,穿了一身加絨衛衣,外面還套了一件黑色皮夾克,拉鍊拉到最上面,領口豎著,把脖子遮得嚴嚴實實。
路過的人都在看他,有人回頭,有人交頭接耳,有人掏出手機偷拍。
他站在那兒,像一棵被移植到熱帶雨林裡的松樹,格格不入,可他自己好像不覺得,或者說,他己經顧不上覺得了。
他看見我們,勉強露出一個笑。從前那種爽朗的、大大咧咧的笑變成現在這種擠出來的,像被人從臉上硬扯出來的,皮在笑,肉沒動,眼睛裡的光也是暗的,像一盞快沒油的燈,忽明忽暗的。
他站在那兒,手垂在身側,沒有迎上來。
等我們走近了,他又往後退了一步。
“沈叔。”我喊了一聲。
他點了點頭,目光越過我,落在沈驚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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