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師姐關上了門,門扇合攏時,門軸又發出一聲悶響,比開門時更輕,像是連這扇門,都不願在這個話題上多做停留。
她轉過身靠在門板上,眉心擰著一個淺淡的結, 給師父發著訊息。
師父的車,在女人離開後不到一刻鐘就開了回來。
車速極快,全然不像他平日的作風,拐進來時,輪胎在地上擦出刺耳的聲響。
師父下車時沒熄火,發動機還在嗡嗡作響,他三步並作兩步跨進院子,滿頭大汗,額前的頭髮溼透了,貼在腦門上,臉上那道疤痕,被汗水浸得泛紅。
“你們沒事吧!”
他聲音急切,全然沒了混跡多年的沉穩,這一路想必都在反覆唸叨這句話,可到了嘴邊,急切、慌亂與說不清的情緒攪在一起,化作沙啞的、帶著喘息的問句。
“沒事,師父。”師姐的聲音很平,像一面無風的湖,可湖底暗流湧動,只是未曾顯露。
“剛才有個女人來,說——”她頓了頓,要原封不動地把話複述出。
她抬眼望著師父,一字一句道,“慈月回來了。”
師父的呼吸頓了一瞬,短到稍不留意便會錯過。
可就在這一瞬,他整個人都愣了。
隨後他長長撥出一口氣,像是在水下憋了許久,終於浮出水面,肺裡的濁氣隨著這口氣慢慢排出,緩慢綿長,不似嘆息,卻像是把心底最深沉的東西翻上來,又狠狠嚥了回去。
“沒事,你們沒事就好。”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我們先進屋子。”
他說著,從我和師姐中間走過去,腳步比平時沉重,像是要把心底的紛亂,全都踩進地裡。
太師椅還擺在院子裡,茶几上的水杯原封不動,沈驚蟄沒吃完的辣條,在石桌上攤成一片狼藉。
風從院外吹進來,捲起茶几上一張沒用過的紙巾,在空中翻卷幾番,落在牆角,再也不動。
師父走在最前面,夕陽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長,投在走廊的青磚上,像一杆被風彎了的旗杆。
我落後他幾步,看著他微微佝僂的脊背,看著他不自覺攥緊又鬆開的拳頭,不由得緊張起來了。
我把左腿從板凳上放下來,腳尖點地試了試力道,骨裂的地方還在疼,卻不再像前兩天,每動一下都有針從內裡往外扎的痛感。
沈驚蟄湊過來要扶我,我擋開他的手,自己撐著椅背站起身,穩了兩秒,一步步挪動,一瘸一拐地跟在隊伍最後,往屋子裡走。
走到門口時,我回頭看了一眼院子。
但是在我看到下一秒我就後悔了,因為門口躲著一個渾身漆黑的小孩,露出他的腦袋,正咧著嘴看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