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開了，師姐從車上下來，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頭髮紮起來，利利索索的。
她從後座拿下一個大提琴包，背在肩上，包比她的背還寬。
她繞到另一邊開啟車門，楚嫖從車裡鑽了出來。
楚嫖今天沒穿她那身黑衣，換了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頭髮披著，被風吹起來。
兩個人並肩往校門裡走，步子不急不慢。
袁青清也看見了，她把筷子放在碗上，筷頭搭著碗沿，一頭翹著一頭垂著，像一座搖搖欲墜的橋。
“你認識她們？”她問。
我點了點頭，把排骨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了。
我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螢幕亮了，師姐兩分鐘前發了一條訊息：“師父讓我來接的，說玄門那邊抽不出人手，就推給我們了。”
句號收尾，沒有多餘的話。
我回了一句，等了幾秒，師姐回了一個字：“嗯。”
後面跟了一個句號。
多的沒有了，不說她怎麼來的，不說為什麼玄門抽不出人手，不說這活兒難不難。
只是一個“嗯”，一個句號，像一扇關上了的門。
袁青清趴在桌上，臉壓在胳膊上，歪著頭看我。
“你說，她們能行嗎？”她問。
我沒有回答。
夜色徹底籠罩了校園，白日的喧鬧褪盡了，只剩下一層厚厚的寂靜。
楚嫖戴著一副墨鏡，換了一身利落的黑衣，站在教學樓門口。
師姐也換了衣服，一身白色運動服，同樣架著墨鏡，嘴上還戴著口罩，遮得嚴嚴實實，可我一眼就認出了她。
我們班的人留到了晚上，男生女生分在兩間教室，各自把課桌推到牆邊，在教室正中間擠成一團。
窗簾拉得死死的，不透一絲光亮，厚重的布料把窗戶遮得嚴嚴實實。我抬眼望了望窗外，什麼也看不見。
窗戶這東西，薄薄一層玻璃，便把室內與外界隔開了。
我從小對窗戶就存有心理陰影，睡覺總選離窗戶最遠的位置。
今夜也不例外，我躺在人群最中間，被擠在十幾個人之間，身上壓著從各處找來的厚外套，可還是覺得冷，那股冷不是從外面來的，是從地板縫裡、從牆壁裡、從這間教室每一塊磚的孔隙裡往外滲的，滲進骨頭縫裡，怎麼都暖不過來。
熟悉的上課鈴聲在空蕩蕩的教學樓裡突兀地響了起來，又尖又長，在走廊裡來回撞了好幾遍，像一把鈍刀從這頭拉到那頭。
有東西順著鈴聲鑽進了教室。
門縫被輕輕推開，動作輕緩至極，幾乎聽不見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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