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宴清，是什麼關係？”他問，語氣和剛才一模一樣，沒有變，沒有刻意加重、放緩。
這個老人，穆宴清的爺爺。
他不會無緣無故找上我。
穆家在京中的勢力，師姐說過，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也深得多。
他今天來，不是來喝咖啡的。
他是來掂我的，掂我這個人夠不夠分量，掂我和穆宴清之間那段他看不透的關係，掂我身後站著的人……
“朋友。”我說。
老人聽見這兩個字，嘴角動了一下。
我知道他既然來了，就不會對我們的關係沒有猜測。
我和穆宴清之間的事，你我都知道不止於此，可我偏要這麼說，他也懶得拆穿我。
這種對話就像兩個人隔著一層紙下棋，你知道紙對面坐著人，他也知道你知道，可誰也不先把紙捅破。
他端起咖啡杯，杯沿貼在唇邊，沒有喝，又放下了。
“朋友。”
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像是在嘴裡含了一會兒，品出什麼味道沒有，誰也不知道。
“張小姐，我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的人，比你這輩子見過的人都多。朋友這兩個字，有很多種意思。有些朋友，是一起吃飯的。有些朋友，是一起共事的。而有些朋友呢……”
他頓了頓，目光終於從窗外徹底收了回來，落在我眼睛上，那目光不重，但是卻比真真切切的石頭還要重，“是要一起進一個家門的。”
我不說話。
現在可不是說話的時候。
對面這個人，他說的每一句話都不是隨便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稱過重量的。
我接得快了，他就知道我心虛；接得慢了，他就知道我在猶豫；覺得不對，他就知道我在撒謊。
他心裡這把秤不是用來稱咖啡豆的，是用來稱人的，稱你的骨頭有幾兩重，稱你的脊樑能彎幾度，稱你這個人站在他面前的時候，腳底下有沒有根。
“張小姐不必緊張。”
他忽然笑了，那笑很輕， “我今天來，沒有惡意。只是想看看，讓宴清這孩子變化這麼大的人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我攥緊了手裡的冰美式，杯壁上的水珠被我的手指抹掉了，留下一道乾淨的、透明的印子。
她從西歲之前的那個傻孩子，長成現在這個讓整個京中圈都忌憚的穆總。
她花了多少年？十七年？還是更久呢……
從被人當成累贅、被人當成傻子、被人當成可以隨意擺佈的棋子，長成沒有人敢動、沒有人敢惹、沒有人敢在她面前大聲說話的穆宴清。
這個過程裡她吃了多少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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