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月嘆了口氣。
那口氣很長，緩緩地吐出來，遲遲收不回去，彷彿耗盡了渾身的力氣。
“我早年下山，沒見過什麼人心複雜，被林正業迷了心智。”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塵封己久的往事。
這件事從未真正過去，只是被她刻意藏在心底，每每想起，依舊揪著心口發疼。
她的目光落在車窗外，遠處的田野漸漸退成遠山，田裡的莊稼早己收割，只剩一根根秸稈茬立在土裡，孤零零的。
“他命格極差，又帶著一身凶煞格局。”
她一字一頓，語氣沉得發悶，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重量，“我為了幫他躲災、驅煞、改命，特意布了風水局。可他心腸歹毒，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找了別的邪師，不僅把自己的報應轉嫁到弟弟身上，還連累了弟弟一家子人。”
說到“弟弟”兩個字，她的語氣驟然頓住，車內的氣氛也跟著沉了幾分。
“那時候我遠遠見過他弟弟一面。”
她的聲音更輕了，指尖卻不自覺地在膝蓋上收緊，指節泛出青白。
分不清她是在拼命回憶，還是在強迫自己忘記。
“是個醫生，和妻子很幸福，家裡還有個年紀不大的女兒……”
她停頓片刻，喉嚨裡擠出一聲極輕的悶響，“他拜託那位邪師，想活捉那個小女孩，最後我做法攔了一下，那個小女孩聽說是被一位高手帶走了。”
話音落下，車裡陷入一片死寂。
我師姐、年幼的女孩、醫生、慈月口中被害的醫生夫妻……
這些零碎的片段在我腦海裡不斷翻湧，慢慢拼湊在一起。
黑山村、穆正業、慈月、師姐後來在醫生那裡得到的那枚素銀戒指……
所有線索慢慢重合，一條清晰的線貫穿始終，從師姐的父母，到慈月，再到林正業，纏得人喘不過氣。
“為了一個林正業，間接害了這麼多條人命……”
我喃喃開口，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還布了活人墳。”慈月像是沒聽見我的話，自顧自地往下說，語氣裡帶著無法遏制的苦澀，“那墳，就設在吉省的黑山村。”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黑山村，那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有姥姥的灶臺，有姥爺的菸袋，有秀梅嫂子做的熱湯。
我在那裡長到十二歲，日日守著村口的那條河，卻從不知道，河底藏著這樣致命的陰謀。
“是他執意要這麼做的，具體緣由，我當時並未多問。問了也沒告訴我……”
慈月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語。
車裡沒人說話，沒人追問，可慈月卻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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