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你看你,我發現你這人特較真呢……”我訕訕地把手收回去了,老老實實地端起面前的橙汁飲料杯喝了一大口,酸酸甜甜的還有點果肉粒,很好喝。
其實我還挺喜歡現在的師姐的,能偶爾和我們開開玩笑,能一起聊聊天,不會什麼事都憋在心裡。
她以前不這樣的,以前的笑是很剋制的笑,彎一下嘴角就收回去,像怕被人看見。
她現在不一樣了,她的笑有時候能連著眼角一起彎,彎到眼睛底下擠出淺淺的紋路。
她開心,幸福,我就開心。
我笑眯眯我回頭就看見沈驚蟄好像那個豬八戒上身了,瘋狂地吃,嘴就沒停過,吃了兩碗米飯又吃了好幾個饅頭,桌上的菜他一個人幹掉了小半個席面。
我看著他腮幫子鼓得像倉鼠,手還要往豬肉上夾的樣子,心想不對,不能是豬八戒,那不同類相殘了麼。
這一吃一喝就到了晚上八點多。
天早就黑透了,院子裡的燈亮著,照著滿桌的殘羹剩飯。
郭家康又端了兩瓶酒出來,要和師父喝,師父擺擺手說不喝了還要開車,郭家康也不勉強,自己倒了一杯,一仰頭幹了。
我們收了東西,準備上車。
郭家康把我們送到村口,握著師父的手說了好幾遍謝謝,又握著師姐的手說謝謝,又握著我的手說謝謝,又握著沈驚蟄的手說謝謝。
沈驚蟄被他握了好幾次,每次都說“不用謝不用謝”,說到第西遍的時候嘴己經比腦子快了,說了一句“應該的”,說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應該什麼。
正要上車,我遠遠地看見一個人形的東西一蹦一蹦地往這邊來了。
看不清,太遠了,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在黑灰色的天幕下一起一伏的,像一隻在田埂上彈跳的螞蚱,可那個頭太大了,比螞蚱大太多了。
我眯著眼往那個方向看,它跳得很快,每一下都蹦出一大截距離。
從村尾蹦到村中間,只用了幾個呼吸的工夫。
快到村口了,離我們就差幾個屋子的距離。
我看清了。
黑僵!
我腦子裡的睏意瞬間散了,太陽穴突突的跳了兩下,指尖發涼,整個人從飯後的慵懶裡瞬間緊繃起來。
那東西從村尾蹦過來,帶起一陣風,裹著腐土與陰冷,吹得路邊野草朝兩邊倒伏。
我眯眼盯著它,腳在地面往前蹭了半步,鞋底碾過碎石,發出咯吱的聲響。
它離我們越來越近。
一蹦,從郭家康家門前落到村口的樹下;再一蹦,門的影子被它踩在腳下。
又一蹦,我看清了它身上的皮膚,灰褐色,乾裂粗糙,裂紋從手臂延伸到胸口,再蔓延到脖頸,最後爬上那張模糊不清的臉。嘴唇外翻,露出兩排發黃的長牙,牙齦發黑,滲著暗紅色的液體。
手指蜷縮著,指甲又長又黑,劃過空氣,帶出嘶嘶的聲響。
我和師姐也沒商量,雙腳幾乎同時離地,往前衝去,速度比平日快了數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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