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再次碎得徹底,她捂住嘴,肩頭劇烈聳動,壓抑的哭聲堵在胸腔裡,許久才勉強平復。
她抬眼望著師姐,淚水凝在眼底,溼漉漉的眼眸裡,是不顧結局、執意吐露心聲的執拗。
“我怕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
她撐著搖搖欲墜的身子起身,西肢控制不住地發抖,卻執意站首,伸手將師姐緊緊擁入懷中。
她的臂膀枯瘦單薄,像兩根乾枯的藤蔓,卻用盡全力箍著懷裡的人,力道大到手臂微微發顫。
她將整張臉埋在師姐肩頭,把所有重量盡數依託過去。
悶悶沉沉的哭聲從肩頸間溢位,像深海浮起的氣泡,掙扎著浮出水面,轉瞬破碎。
“我的好孩子……我的錦恆啊……”
積壓十餘年的委屈、惶恐、愧疚與思念,盡數衝破桎梏。
她終於放任自己失聲痛哭,淒厲的哭聲在寂靜的病房裡反覆迴盪,層層疊疊,如潮水般往復沖刷,壓得人心頭髮酸。
“上天為何要如此折騰我們一家人……”
哭到最後,她的嗓音徹底嘶啞破裂,像一面開裂的舊鼓,餘音震顫,早己失了原本的音色。
師姐也落了淚。
她沒有出聲,只是溫熱的淚水緩緩滾落,一滴、又一滴,沉重無聲地淌過臉頰,墜落在手背。
哭聲壓抑剋制,寥寥數滴淚,卻道盡滿心酸澀。
她不曾鬆開懷抱,只輕輕抬手,順著女人的後背緩緩拍打,溫柔得像在安撫一個深陷夢魘的孩童。
我下意識移開視線。
我不敢看這幅重逢又悲慟的畫面,怕沾染滿室的酸澀,怕自己一旦落淚,便再也收不住情緒,連自己悲從何來都無從分清。
視線飄忽遊走,掠過師姐、窗欞、天花板,最終落在病房門口。
慈月不知何時己然站在那裡,手裡提著一袋水果,清甜的果香味漫出來,和病房濃郁的消毒水味交織纏繞,透著詭異的違和感。
她靜靜佇立,望著相擁痛哭的兩人,面色平靜無波,可指尖卻控制不住顫抖。
水果袋的提手在指間來回晃動,塑膠袋摩擦出細碎的沙沙聲響,暴露了她翻湧的心緒。
下一瞬,她快步踏入病房,將水果袋隨手放在我身側。
一顆蘋果從袋中滾落,滾到枕邊,她渾然未覺。
不等眾人反應,她猛地屈膝跪地。
膝蓋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一聲沉悶的響,在死寂的病房裡格外清晰,如頑石墜水,震得滿室寂靜動盪。
她對著師姐,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
額頭一次次撞擊地面,悶沉的聲響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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