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邏主任走進教室時，全場己經安靜下來，這下是真的老鼠見貓了，一下都不說話了。
沈驚蟄站在我身側，手裡還握著那包紙巾，大半都被我用掉，揉成團狀的紙塊散落在桌面，鋪了薄薄一層。
袁青清站在我的另一邊，手掌搭在我的肩膀上，指尖不住輕顫，她的面色遠比我還要蒼白，臉上幾乎看不到半點血色。
巡邏主任年進六十，頭頂頭髮偏少，地中海髮型，臉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目光落在人身上時格外專注。
他進門後依次看過地面和桌面上的血跡，又看向我手中那團吸滿血液的紙巾，最後將視線停在沈驚蟄與袁青清身上，眉頭慢慢皺起，這樣的場面是他平日巡查自習課時極少遇到的。
“你們三個為什麼扯紙玩？”他說話的音量不高，在安靜的教室裡卻聽得清清楚楚，語氣平和，只是等著我們給出合理的解釋。
“？”
你沒事吧？
沈驚蟄動了動嘴唇，最終還是沒有說出話來，袁青清也收回搭在我肩頭的手，垂落雙臂，低著頭看向自己的鞋尖。
我轉頭看向他準備答話，氣流順著喉嚨湧向鼻腔，被紙巾阻攔許久的鼻血藉著轉頭的動作猛地噴湧而出，徑首濺到巡邏主任的臉上，從額頭一首蔓延到鼻樑，連眼鏡鏡片都被血色覆蓋。
他眨了眨眼，血液順著鏡片邊緣不斷滑落，整個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既沒有擦拭臉上的血跡，也沒有挪動腳步，嘴巴微微張開，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他的臉頰、鏡片以及身上白色襯衫的領口都沾上了血跡，顏色格外醒目。
教室短暫靜了一瞬，隨即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還有文具掉落在地的聲響，不少人下意識捂住了嘴。
沈驚蟄反應最快，立刻掏出兜裡剩餘的紙巾塞到我手裡，同時伸手將我按回座位，連聲讓我不要亂動，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抖動，情緒裡滿是焦急。
袁青清從課桌抽屜拿出一包溼巾，抽出一張遞過來，見我沒有伸手承接，便首接抬手幫我擦拭臉上的血跡，溼巾接觸皮膚時帶著涼意，卻止不住鼻腔裡不斷湧出的溫熱血液。
巡邏主任看了看我，視線接連掃過地面、桌面的血跡，以及我手中再也滲不出液體的紙團，全程沒有開口，轉身快步走出了教室。
他走路的速度很快，鞋底踩踏地板的聲響變得密集，一路朝著走廊深處遠去。
沒過多久，班主任趕到了教室。
她身上穿著深色羽絨服，脖頸間的圍巾也沒有取下，看得出是匆忙從家中趕過來。
她走到我面前，低頭看過地上的血跡，又抬臉望向我，眉頭緊緊聚攏在一起，嘴唇反覆開合數次，始終沒有說出話語。
她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點亮螢幕劃開通訊錄，手指停留在螢幕上方，遲遲沒有按下。
我心裡清楚，這件事絕對不能讓師父知曉。
我都那麼長時間住院休養，他緊繃的情緒才慢慢放鬆下來，眼底堆積的疲憊漸漸消退。
一旦他得知我鼻血不止，甚至還濺到了旁人身上，好不容易平復下來的心神必定會再次緊繃，整日都無法安心。
“沒事。”我抬手擺了擺，隔著堵在鼻孔的紙巾，說話的聲音顯得有些沉悶，“最近學習跟不上，有點上火，有點上火。。”
我刻意放慢語速，每說幾句便稍作停頓，仔細把控著自身的狀態，生怕露出破綻讓班主任撥通電話。
班主任盯著我的臉看了許久，始終保持沉默，握著手機的手指不斷收緊又鬆開，反覆糾結著是否要聯絡家長。
我還想繼續找說辭打消她的顧慮，嘴巴剛張開，窗外驟然變得一片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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