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龍看了一眼，“哇”的一口就吐出來了，吐在地上，吐在自己鞋上，吐在小云褲腿上。
他彎著腰，手撐著膝蓋，臉漲得通紅，吐完了還在乾嘔，嘔得眼淚都出來了。
小云在一旁拍著他，一隻手拍著他的後背，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紙巾，遞給他，動作很自然，像是做過了很多遍。
李磊聽見秀梅嫂子噦了，連忙從堂屋跑過來，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跑到炕邊，想過來看。
我趕緊喊了一聲：“你們躲遠點，磊子哥去殺只公雞，別動最老的那個嗷！那隻雞跟咱家養了這麼多年了，殺不得。”
那隻最老的雞就是之前提前鳴叫的那個，年歲大了，活了這麼多年，身上帶著靈氣，不能殺。
姥爺跟著出去了，從牆上摘下那把鏽跡斑斑的菜刀，在磨刀石上蹭了兩下，刀鋒亮了一下。
我轉過頭，看著姥姥，喊了一聲：“姥，你往後退，去我行李箱裡拿符紙。”
我姥去了，麻利地拉開拉鍊，在衣服底下翻了翻，抽出一疊黃紙紅字的符紙，遞給我。
她的手穩得很，一點都不抖。
不等秀梅嫂子再吐，我把符紙塞到她的嘴裡，封住了她的嘴巴和舌頭，封住了她的眼睛和耳朵。
讓那股氣在她體內走，只能從鼻子裡出來，從嘴巴里出來就被符紙擋住了，從眼睛裡出來就被封住了，從耳朵裡出來也被封住了。
那蠱蟲剛才被我一碗熱湯引到了胃裡，胃是熱的，它待得很舒服，不想走。
可我的手是涼的，猛地按在肚子上，它被涼意一激，從胃裡往上竄，竄到食管，竄到喉嚨。
我用銀針封住了其他幾處出口，只留一條路，那就是鼻子。
陽氣一衝，它只能從那裡被頂出來，像打噴嚏，像擤鼻涕，像你感冒了，鼻子堵了，你使勁一擤，堵在裡面的東西出來了。
我想了一會兒，自己吐出來那麼多蟲子，看著多多少少會有點噁心。
從鼻子爬出來，她看不見，應該就不會那麼怕，忍一下就過去了。
過了一會兒，公雞血端過來了。
姥爺端著碗，碗裡的雞血還冒著熱氣，腥味很重，混著雞毛燒焦的味道。
我用手指蘸了雞血，在秀梅嫂子臉上畫了一個護身符，從額頭畫到眉心，從眉心畫到鼻樑，從鼻樑畫到兩頰，一筆一筆的，畫得很慢。
我的餘光掃過小云和小龍，兩個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白得發灰，灰裡透著青。
他們捂著嘴，彎著腰，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然後他們哇哇往外一起吐，吐在地上，吐在炕沿上，吐在剛才吐過的地方，一片狼藉。
小云的手還搭在小龍後背上，沒有收回來，一首在拍著，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秀梅嫂子忽然開口了，聲音悶在被子裡，悶在符紙後面，悶在她被我封住的嘴巴和舌頭後面。
“我想擤鼻涕。”她的話含含糊糊的。
我拿了一張符紙遞給她，塞到她手裡，說：“就在這頂上擤鼻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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